在齐白石的弟子中,他的书法是最好的,正因为如此,他的造诣也最高。
然而不管他画什么,画面里总是让人感觉到无柔的东西,无细腻的东西,无透明的东西。没有了这三样东西,难怪他的画就显得比较单调而不够丰富了。
齐白石弟子中造诣最高的李苦禅
——《国画门诊室》之十三
文 | 刘墨
李苦禅(1899~1983),原名英,号励公,山东省高唐人。1925年毕业于国立北京艺专西画系,后拜齐白石为师,学习中国画。并先后任教于北京师范学校、杭州艺术专科学校。1946年任北平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教授。
1950年,任中央美术学院民族美术研究所研究员,后任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教授、中国画研究院院务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绘画以花鸟画为见长,尤善画鹰。
他是齐白石的学生,齐白石也对他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他和擅画山水的李可染一道被称为“齐门二李”,而且生前所享受到的声誉也是不分彼此的——过了这么多年了,李可染一直被人们提起,而李苦禅却渐渐很少有人提了,其中必有深刻的原因在。
归根到底,李苦禅的艺术特色并不鲜明。
他有时近齐,有时近潘。同齐白石比起来,他的笔不精,墨不妙;同潘天寿比起来,他的气势又不够大,视觉的冲击力不强。
他即使是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地在画着的鹰(他也可以说是现代画鹰画得最好的画家了),也不能像齐白石画虾那样提炼出极精彩的东西来。为什么会这样呢?就是因为他在点线、用笔、用墨的锤炼上还欠不少的火候!
在“齐门二李”(另一个是李可染)中,他的书法是不弱的,甚至可以说,在齐白石的弟子中,他的书法是最好的,正因为如此,他的造诣也最高。学习齐白石,没有书法的功底,根本是不可能的。
齐白石的画,一笔一笔都是类似于楷书的一种笔法写出来的,李苦禅想变得快一些,想变得不那么细腻,结果纸、笔、墨之间的生发互渗,就显得很“生”,这个“生”不是美学意义上的“生”,而是少了精熟的意思。不细腻了,也就显得粗拙,好多东西只剩下一个大的轮廓,少了齐白石画中的生动性。
齐白石能将水墨、笔形控制得恰到好处,李苦禅就不能,他在水份的控制上还有任其渍漫的痕迹,笔形也不大控制,常常会有“任笔为体”的弊病。
原因在于,在笔锋与纸相触的瞬间,只知用指、腕的力,不知用更深切的“神经”的力。指、腕的力落在纸上,就不会再有变化,它是“静”的甚至是“死”的,而由“神经”的力出来的形态,是动的、活的,甚至是“灵”的。
石涛说:笔锋下决出生活,墨海中脱去皮毛,纸面上立定脚跟,混沌里放出光明,此是“笔”、“墨”、“意”的最高表现,李苦禅于此领悟不多。
另外,也可能李苦禅感觉到齐白石的艺术图式对他深刻的影响,使他急于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笔墨和图式,这个结果就使他偏向了潘天寿——潘天寿的笔法是硬且直的,与齐白石的那种柔润截然不同,李苦禅在那么多的画家中,不偏向于别人,而是偏向于潘天寿,可见李苦禅的骨子中也是有“硬”的、“直”的东西。这就是他从齐白石的笼罩中突围出来的突破口。但是只突破齐白石这一关,还有潘天寿这一关,于是李苦禅就只能徘徊在齐、潘之间了。
李苦禅留下的作品也不算少了,大的小的都有,然而不管他画什么,画面里总是让人感觉到无柔的东西,无细腻的东西,无透明的东西。没有了这三样东西,难怪他的画就显得比较单调而不够丰富了。
在传统派大师中,吴昌硕是书法和金石气的底蕴,齐白石是天才和情感的真纯,黄宾虹是理法的深入——除此之外,我不知别人是否还有绝诣,或可称绝诣。李苦禅的花鸟画虽然大气,但我敢肯定地说,那还不算是绝诣。
(补记;2003年的初秋,我听画界的前辈说李苦禅的笔墨工夫实际是非常了得的,他知道笔、墨、水在宣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而且可以控制得非常好,他在这方面不比任何前辈画家逊色。听了这样的介绍我非常奇怪地问:那从他的画中为什么看不出来呢?答:他在画画的时候,不是唱戏,就是在聊天,几乎没有看到他专心致志地画画的时候!听罢我恍然而悟:原来他是将自己的精力分散了!
郭熙《林泉高致》云:“凡一景之画,不以大小多少,必须注精以一之,不精则神不专;必神与俱成之,神不与俱成,则精不明;必严重以肃之,不严,则思不深;必恪勤以周之……”于是不禁为苦禅先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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