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说到端午节的习俗,很多朋友首先都会想到祭祀屈原,以及吃粽子、划龙舟这些。但咱们国家幅员辽阔,其实除了屈原和粽子、龙舟,在不同的地方还有很多地方性的端午习俗。比如在江浙一带,很多百姓都会在端午节这天祭拜当地神祗温元帅,与采集艾草一样,都是一种预防疫病的措施。当地百姓为何要祭奠这位“温元帅”呢?这位温元帅又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随笔者一同了解一下吧!
一、口耳相传的温元帅
清末爆发了大规模的霍乱,数万人在这场可怕的瘟疫中丧命,当时国家的卫生防疫体系比较落后,而且人们的观念也比较迷信。当时的百姓都聚集在庙里祭拜一个神灵,并且口中一直吟诵他的名字,向他祈祷。这个神灵就是温元帅。
(温元帅祭祀)
温元帅本名温琼,又名温太保、忠靖王,民间传说农历五月初五是他的诞辰。温元帅的神位一般立在东岳庙中,其形象通常是一个青色皮肤的武将造型。但奇怪的是,在当时民间的传说中,温琼却是一名书生。相传温元帅生前是一名秀才,他在温州城城外的一间寺庙中彻夜苦读。夜半时分,他突然听到窗外有两个人在说话,定神一听,原来是两个疫鬼在偷偷商量,说要在水井里投毒制造疫病。疫鬼投毒后,温琼想告诉百姓这件事情,但他害怕当地百姓不相信。于是,他跳入井中,他的尸身变成蓝色,百姓们看到后,便知井水有毒。百姓们十分感谢他,便为他修了庙纪念他。
(右为温元帅泥塑)
在道教经典中,温元帅的事迹有点不同。某地百姓得罪了玉皇大帝。于是玉皇大帝十分生气,便给了温元帅上千颗用来制造疫病的药丸,命其下凡散播到人间。温元帅为了挽救生灵百姓,没有将药丸散播出去,而是选择自己将所有的药丸全部吞下去,因为毒药发作,他的皮肤变成了青色。这便也成为温元帅可以祛疫的一种故事来源。
在各地的传说中,还有许多细节不一样的传说,但是主题情节大体相似,就是温元帅为了阻止疫病,主动选择献身。那温元帅为何在民间传说中是书生,百姓所祭拜的形象却是武将呢?这实际是来源于道教谱系中温元帅的形象,据说民间的这个书生,是神仙温元帅在民间的化身,来拯救人世间。
二、道教谱系中的温元帅
南宋时,道士黄云霄写了一本书叫做《地祇上将温太保传》(下文简称《温太保传》),书中对于温太保的生平进行了详细的介绍,也正是在此书中,温元帅不再是文质彬彬的书生,而是武将的形象。
据《温太保传》记载,温元帅身长九尺二寸,他是唐代中期著名的统帅郭子仪手下的一员猛将。在与安史叛军的战斗过程中,他立下赫赫战功。他文武双全,不仅精通于谋略和战术,而且在战场上有异于常人的表现,那就是他可以化作独角兽,喷出毒烟来击溃敌人。后来,郭子仪注意到他与常人不一样,于是他跑到泰山脚下作屠夫。在泰山脚下,他结识了东岳大帝的第三子炳灵公,在炳灵公的帮助下,他进入东岳庙担任化主。由于他诚心供奉,打动了东岳大帝,于是封他为神。
(温元帅庙)
但此时的温太保,仍不是正神,没有神籍,于是他又继续进行修法。当时朝廷对他追封,当地百姓要为他建庙,他认为自己功德不够,都显灵拒绝。他无意于官衔,也不敢轻易享用民间神庙,一心只为除恶布道。
东岳帝君听说后,诏他进入地府,执掌生死。不久他的名声传到张天师耳中,当时的张天师张继先被青城山的魔鬼群而困扰,这是首代张天师没有诛杀完的魔族余党。而且这些魔头在民间诓骗百姓,百姓为其设有庙宇。于是,温元帅带着张天师借与其的兵力,一举消灭群魔,即“文(温)毁魔之庙,馘魔之守。”张天师为答谢他,赐予他封号“助法翊灵昭武大使太保”,因此他又名温太保。
张天师
随后到了宋代,温元帅又帮助道士吴道显,消灭了福建一个佛寺中的邪神伽罗王,因为这个邪神专门用蛊来收取人的魂魄。之后《温太保传》还讲述了温元帅征伐一个邪教活动“三坛”,“三坛”实际是一种异端佛教。剿灭之后,温元帅生食了其鬼王。最终,温元帅凭借其驱魔布道的功绩成为正神。
三、温元帅事迹中的道教发展
根据时间来分析,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温元帅的形象是先出现在道教谱系中,然后逐渐在民间产生了温元帅可以祛除疫病的信仰。
(道教三元帅 右为温元帅)
中国道教信仰中有一对天生的矛盾,即天谴和救民济世。例如瘟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道教认为瘟疫是一种天谴,如果人间社会堕落,就会有灾难降临警示人间,例如道教谱系中就专门设有施布瘟疫的神。道教谱系有五瘟使者之类的神明,他们不是邪恶的妖魔鬼怪,而是天庭中奉天帝命行事的官员。但是道教中,也有温元帅这样的神明,他们十分博爱,他们不惜违抗天庭的之役,来造福人间。温元帅的这种行为,实际上是道教在受到儒家学说的影响之后,产生了一种经世济民的变化。
(温元帅祭祀)
在温元帅的事迹中,我们有许多有意思的发现。首先就是温元帅成神的过程中,他一直是在正统体系中演化的。温元帅在成神过程中,奉行的正统道教,他一直为了宣扬正道,而他的成长之路上的两个关键人物,东岳帝君和张天师,都是道教中的权威人物。同时,作为道教神仙,他诛除的邪魔,有很多是佛教的邪神。这也是佛道斗争大背景下具体的体现。因此,他是道教中的正神,区别于乡野中一些不被官方所认可的淫祀,官方对其认可,甚至为其修庙建祠修庙。
文史君说:
如今在南方沿海地区流行的温元帅信仰,往往是以他祛除疫病的形象出现。但他本是道教中的一个根正苗红的神仙,后来在民间传说中逐渐产生了其抗疫的形象。而在官方的认可下,他的祭祀范围逐渐扩大,关于他的传说也越来越多。
在温元帅的庙宇中,我们可以看到官方努力使温元帅信仰正统化的影子。一些庙宇中,他是官员的形象,一些地方的传说中,他不是书生也不是战将,而是一个官员形象。一些庙宇中甚至给他立了一个夫人像,这是民间传说中不存在的,这实际就是受传统儒家伦理中家庭观念影响。这就像一些妈祖庙中给妈祖立的父母像,用来宣扬她的孝顺,是一样的思路。
参考文献:
1、康豹:《道教与地方信仰:以温元帅信仰为个例》, 高致华编:《探寻民间诸神与信仰文化》, 黄山书社 2006 年。
2、潘阳力:《近现代温州的疫灾与民间信仰》,《温州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20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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