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正趴在电脑前研究着那些没有情节只有骨与肉的片子。
抢救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并没有月亮的影子,同中秋节的气氛很不相符合。
“月亮去哪里了?”
护士赵大胆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低着头认真的数着那些安剖瓶。
窗外乌青色的夜空零星的点缀着几片云朵,而月亮正藏在其中,或许已经睡了,或许偷懒着,反正是不管人间的事了。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赵大胆突然关心我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有过生日的必要吗?家庭重担、社会责任,每一项都比这可有可无的生日要重要。”中年男人是家庭的支柱,社会的栋梁,生活的压力本就让我们无暇顾及自己。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同赵大胆说的,因为她总是可以找到一万个理由来反驳。
“你不也是没有回家吗?”赵大胆的孩子白天持续发热,她却不得不依旧坚持在工作岗位。
说完后,两人相似一笑,不再言语。
中秋原本是团圆的日子,但有着许多行业许多的人坚守在工作岗位。
没有别人的负重前行,怎么会有我们的岁月静好?
但是,有的家庭、有的人却再也不能团圆了!
夜班刚开始的时候,120送过来一位女性患者,病情很简单:伤心哭泣后出现过度通气:呼吸急促、四肢麻木、不能言语。
但是,隐藏在患者身后的故事却让人唏嘘不已。
作为医生,这种事情原本不应该让我大惊小怪。但是,我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医生。
所以,当我听见这个故事后,尤其是在中秋佳节听见这个故事后,我的内心是不安的,我的表情是强装淡定的。
为了便于理解,暂且称呼患者丈夫为老王吧。
十个月前,老王无明显诱因下突发胸闷、心悸、大汗淋漓,紧接着意识丧失,持续约数分钟后自行苏醒。
当时患者将老王送进了医院,因为心电图有ST段改变,所以当时医生第一考虑的是急性冠脉综合征。
对症处理后,症状明显缓解,自觉并无特殊不适,又因为心肌酶谱、DD二聚体等指标完全正常,于是老王拒绝了进一步治疗的建议,擅自离开了医院。
出院后第二天,老王再次出现意识丧失,虽然持续数分钟后自行苏醒,但是胸闷心悸的症状却持续不缓解。
再次来到医院后,医生发现老王的病情很严重:交界性逸博心律,心率仅40次/分,血压仅65/30mmHg 。
这一次,夫妻两人听从了医生的建议,而没有擅自离开医院。
老王除了有高血压和长期的吸烟病史之外,既往并没有任何特殊病史。
听完几个患者家属七嘴八舌的描述后,我差一点误以为:导致老王两次晕厥的根本病因正是心源性疾病。
事实上,老王第二次晕厥后,患者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患者的血压和心电图存在着明显的问题。
但,事情的真相永远不可能这么简单。
正是进一步的检查,明确了老王的诊断,也让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再也得不到团圆了。
后来在医生的反复追问之下,一条重要的线索逐渐浮出了水面:患者从一个月前便开始了间断的咳嗽,从一周前便出现了声音嘶哑!
但是,咳嗽和声音嘶哑并没有引起任何的重视。
“咳嗽时间久了,嗓子发炎了,肯定后声音嘶哑的呀!”即使是事隔十个月之后,有一位家属还是抱着这样的看似正确的常识性错误。
紧接着便做了胸部CT,CT提示:中央型肺癌可能。
最后老王虽然被明确诊断为肺鳞癌,但他依旧要求出院。
其实,导致老王两次晕厥的原因都并非只是心源性因素那么简单,肺癌的因素也不可忽视,甚至是主要原因之一。
因为肺癌导致老王肺顺应性下降,氧灌注不足,进而影响了心脏功能,再加上患者原本便患有高血压病,心脏功能或许早已江河日下。
62岁的老王原本便患有高血压病,在肺脏发出求救信号一个月之后终于倒下了。
但,人生总是无奈的,生活总是坎坷的。
在确诊肺癌不久之后,老王离家出走了,连一封遗书也没有留下。
老王离家出走的新闻曾在本地引起一番热议,虽然所有人都怀着沉重的心情,但没有人能够理解家属的痛苦。
很快,大家都已经将老王遗忘了,就像他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般。
如果不是患者被送进医院,如果不是七嘴八舌的家属感慨议论,我根本不会知道发生在老王身上的故事,根本不会在中秋节不能自己。
或许,事件万物,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在离开出走的十个多月之后,在万家团圆的中秋佳节,老王终于回到了家,同家人团圆了。
只不过让患者悲痛欲绝的却是:回家的老王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
二天前,有人在本地附近的山上游玩,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发现了老王的尸骨。
中秋当天,家属从老王离家出走时所穿的衣物初步判定了这堆尸骨的身份。
于是,便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老王悲痛欲绝后过度通气的妻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亲朋好友们。
中秋佳节,原本是一家团圆的时刻,却没有想到会在人世间见证到如此的悲剧。
面对易老的生命,怎么能不让人感叹。
面对脆弱的身躯,怎么能不让人悲伤。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我们除了坦然面对,似乎也只能淡然的接受或卑微或悲壮的活。
通过老王的故事,我有话说要:
1、虽然导致晕厥的原因大多情况下都是心源性晕厥和神经反射性晕厥,但肺源性晕厥同样不容忽视。
2、对于疾病,虽然要一元论很重要,但不代表多元论就不可能。
3、肺癌不一定要有剧烈的咳嗽,更加不会一开始就出现咯血,咳嗽伴声音嘶哑不仅仅代表呼吸道感染,更意味着喉返神经的损伤。重视副癌综合征。
4、细节往往决定成败,在患者身体突如其来的垮塌之时,医者有没有抓住那些细微的重要信息?
5、身患绝症之时,人生看不见希望之时,有家人陪伴左右和孤独死去,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个故事来自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行,由多巴胺改编。
让更多人了解更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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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最后一支多巴胺,急诊内科医生,减肥失败专家。2015/2016/2017年度优质头条号。2018中国医疗自媒体联盟年度十大原创文章,年度十大新媒体。微信公众号:最后一支多巴胺(ID:last-dopamine)。版权、合作、投稿联系邮箱:last-dopamine@fox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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