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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赏析73
《氐州第一》周邦彦
波落寒汀,村渡向晚,遥看数点帆小。乱叶翻鸦,惊风破雁,天角孤云缥缈。
官柳萧疏,甚尚挂、微微残照?景物关情,川途换目,顿来催老。
渐解狂朋欢意少,奈犹被、思牵情绕。座上琴心,机中锦字,觉最萦怀抱。
也知人、悬望久,蔷薇谢,归来一笑。欲梦高唐,未成眠、霜空已晓。
小注:
此词是秋天作者离开长安(今陕西西安)回汴京(今河南开封)时途中所作,也是词人自度之曲。词人作别朋友,乘舟而行,去见心上人,路上深秋之景,触发羁旅之愁,遂有感而就。此词最能体现美成词特点,即一情致沉着,有沧桑感;二语句辗转,有顿挫感;三结构跳跃,有时空感。全词虽叙景而抒情,虽婉转而彻骨,虽旷廓而切前。
上阕触景生情,正契合王国维的“一切景语皆情语”。由“波落寒汀,村渡向晚,遥看数点帆小”可知秋之萧瑟、世之苍茫。其中“遥看数帆小”如抽身世外、观之凡间,故虽写眼前景,实表心之境;由“乱叶翻鸦,惊风破雁,天角孤云缥缈”可知事之繁纷、人之沧桑。其中“翻鸦”与“破雁”如掀飞思绪、扰动心怀,故虽写眼前景,实表客之身;由“官柳萧疏,甚尚挂、微微残照”可知时之飞逝、情之易老。其中“疏柳挂残照”如败柳衰枝、夕阳西下,故虽写眼前景,实表人之情。阙中精妙字迭出,一“翻”而见纷然;一“破”而见凄然;一“挂”而见泫然。“景物关情”,层层递进,触目及心,“顿来催老”。
下阙关念心上人。“渐解”二字既言思虑之渐晰,亦含时间之渐逝,上呼“向晚”、“残照”,下应“霜空已晓”,信手拈来,无丝毫雕饰,用字之精微,令人叹服。“座上琴心”撷司马相如琴动卓文君之典,“机中锦字”,取苏惠璇玑图感动窦滔之故,真挚温馨中竟还有几分俏趣。“也知人、悬望久,蔷薇谢,归来一笑”,是设想描摹心上人情态。“归来一笑”,将“悬望久,蔷薇谢”中多少离别之苦、思念之情,厚积薄发而高举轻放。喜极而泣多为顺势所为,泣极而喜则为逆势所致,“悬望久,蔷薇谢”,不可谓不泣极矣。然归来一笑不仅有泣极而喜之情感,亦显含泪而笑、聘婷大家之风姿,此番深意,不可不察。如是,下接“欲梦高唐”(传说古代楚怀王游览高唐地区,十分疲倦就在白天小睡了一会,在梦中看见一个仙女说我是高唐人,愿意和你在一起),遂拟有仙女之赞。
最后一句“欲梦高唐,未成眠、霜空已晓”,其中“霜空”,似将上阕肃秋之景——“乱叶翻鸦,惊风破雁,天角孤云缥缈”、“官柳萧疏,甚尚挂、微微残照”二字以蔽之。“梦高唐”三字,似将下阙与心上人魂牵梦萦之情,亦如是。然欲而未成,词已终了......
正是:
寒汀向晚幽幽雁,天角孤云渺渺帆。
陌上花开可缓矣,归来一笑是何年?
注:
“陌上花开可缓矣”:“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田间阡陌上的花开了,你可以一边赏花,一边慢慢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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