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还住在鼓浪屿。每天清晨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钟铃那刺耳的闹声一响,就像一盆冷水朝我头上泼来,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不管我多么困顿,都会一激灵跳下床,迅速地打开煤球炉的炉门,淘米坐锅。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一块豆腐或两三样酱菜,再旋风般地旋回家。这时,女儿和先生也都起床了,各自忙着刷牙洗脸,灌鸭子似地填饱肚子。第一个离开家的,一定是女儿,这个刚背上书包的小学一年级新生,雀跃地走下楼梯,两条细辫的发梢随着脚步,在瘦小又单薄的肩上活泼地跳跃着,小书包在她的小屁股上快乐地晃动着。不一会儿,我们俩也颇像田径赛场上的运动员,急冲冲地下了楼,风儿似地朝轮渡码头赶去。我们都得乘船过海,然后,再兵分两路,我乘公共汽车,他骑自行车,各自上班去。当然,如果先生昨晚漏夜赶写稿子,可以晚一些去。
那一天清晨,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几朵不知愁苦的白云自由自在地在蓝天上游弋着。校园里,清脆又嘹亮的钟声刚刚响过,余音还在操场四周的树梢上缭绕。一年一班的教室里已鸦雀无声,同学们按照坐位的次序,双手捧着数学作业本,鱼贯似的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然后,再悄然无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个个腰背笔挺。唯独女儿涨红脸,低着头坐在课桌后,懊悔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十分害怕地瞟了数学老师一眼:她个儿不高,又黑又瘦,像根钉子似地钉在讲台的后面,她那严肃的目光像鹰眼那样锐利。突然,她的目光一滑,流星似地落在女儿的小脸上。林鸿,你的作业本呢?
女儿缩了缩瘦小的肩,僵僵地站了起来,低声说。老师,我的作业做好了,可是……可是忘记帯来了。
同学们,虽说你们已经跨进了校门,可是,有的小朋友心还留在公园里、海滩上,一下子改不了爱玩的坏毛病,不爱做作业,就说忘记带来了。数学老师用粉笔头叩了叩讲台的桌面,又说:我拿了20来年的粉笔,这种小把戏看多了,谁也别想蒙我。
女儿觉委曲得几乎要哭出来,极力为自己申辩。我真的做完了。
噢,嘴还挺硬的。那好,你立即跑回家,把作业本拿来交,不然,就是说慌。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说慌是最可耻的。老师虽然语调不高,可女儿觉得这些话儿能把地板砸出个坑儿来。
女儿看了老师一眼,拔腿就跑,慌慌张张地冲出教室,穿过那空无一人而显得格外空旷的操场。然后,再沿着弯弯曲曲的水泥小道、没命地朝家里奔跑。由于焦虑和紧张,她的小脸儿像背阴的积雪那苍白。那情形就像一只刚刚学飞的雏鸟,被顽童扔出的小石子儿吓着了、只能提心吊胆地贴着地面飞翔。路边的好心人都为她捏把汗,她毕竟太瘦小、太单薄,就像脆弱的豆芽儿,生怕她一不小心跌倒了,那细细的胳膊就可能摔断了。终于,她看到自己的家了,气喘呼呼地、磕磕绊绊地奔上二楼。一看,那又高又狭的日式木门关得紧紧的,一把老铜锁守门。也就说,我和她的父亲都上班去了。是悲哀?是失望?是害怕?她扯着铜锁头,前额顶在木门上无助地放声大哭起来,而失禁的小便也趁机喷涌而出,淋湿了她身上那白底洒着紫色小圆点的泡泡短裤,再顺着她细瘦的腿,淌到红色的塑料凉鞋上,地上立马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汪儿。
邻居的大婶觉得可怜,拿了她家小孙子的短裤叫她换上。7岁的小姑娘也懂得害臊,她跑到附近的公厕里,换上干爽的裤子,尿湿的裤子也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再奋力地往回跑,终于,跑到教室的门口。她万分可怜地垂着头,是那样疲惫,那宽阔的额头上挂满了悲戚的汗珠儿,那拿在手上的泡泡裤儿也伤心地滴着水珠儿,实在狼狈不堪。
几十双露珠般纯净的眼睛,刹那间瞪圆了,充满了惊诧和同情。毕竟,数学老师是久经沙场的老教师,没等女儿开口,单单从她后悔莫及的神态里,她已确信眼前这个豆芽般的小人儿,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便快步走到她身旁,将手温柔地搭在她的肩上,轻声说。快回自己的座位吧。
我是那天下班后,才从女儿的哭诉中,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还没讲完,我的脸颊上已是泪水纵横,觉得女儿太可怜,与她同龄的小孩儿,大都有爷爷奶奶或是叔伯姑姨关照着。而她没有,她就像一只孤独的小鸟,在小岛上独自飞翔。我们亏欠女儿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和她父亲一心都扑在工作上,没有宽裕的时间从容地为她整理书包,看看课本是否带齐了、作业是否都装进书包里。毕竟,她还是刚刚背起书包的小小读书郎。我们很愧疚,也很自责。
可是我们容易吗?我下过乡,在街办厂当过缝纫工,当过中学民办教师,在社会上闯荡了十来年,好不容昜落实政策了,才调入机关。能不把饭碗抱得紧紧的?而她的父亲,当年被“补”成“右派”,在新疆的苹果园里劳动了20来年。平反后回到报社,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劲儿把光阴拖住,恨不得多长一个脑袋,多长一双手,多写出几篇好稿来,尽一个老记者的职责。正因如此吧,跟别的父母相比,我们放在女儿身上的精力自然少了许多。
当然,我完全能理解数学老师的做法。毕竟,我也当过十年的中学教师。对刚跨进校园的新生,就要适当地严厉一点,用教师的行话说,现在正是挖坑栽树苗的时候,来不得半点马虎,也就说基础打好了,树才能长得直溜,才能经受百年风雨的洗礼。第一学期养成的好习惯,将使孩子们终身受益。可是有时候,理智往往战胜不了情感,心里仍酸溜溜的。
不过,世间之事,大都福祸相依,有时,坏事处理得当,也会变成好事。打那以后,每天晚上,女儿临睡之前,都要认真地检查她的小书包,看看课本、作业是否全都带齐了,再将书包放在写字桌上。好习惯就是由泪水养成的。
由于我俩就职的单位,都在海对面的城里,午休的那点时间,单是往返乘车乘船都不够,更不用说做饭吃饭啦。那年月,“午托班”这个词儿还没诞生。女儿只好在先生的老乡陈叔家寄膳,这样女儿放学后好歹也有个临时的“家”。
可是,每天下午放学,女儿都不爱回那临时的“家”。而是和她的同学海燕呆在海滨公园的儿童游乐园里做作业,做完作业就和来这里玩耍的小伙伴一起玩。为这,我颇为不安。因为,我也曾听陈叔的邻居说过,陈叔的老婆不愿意女儿寄膳,嫌麻烦,可又拗不过丈夫,才勉强应许。勉强做的事能做好吗?我能不打个问号吗?
当然,我也曾经萌生把家的钥匙交给女儿的念头,可周围的住户,有的手脚并不干净。生怕女儿有了钥匙反而不安全,生怕她受到伤害。也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看来这事挺棘手的。所以,每天下班后,我都像火烧屁股的猴子似的急匆匆地往回赶。
儿童游乐园就坐落在海边。可是,能供孩子们玩耍的设施实在少得可怜,只有一个2米来高的水泥滑滑梯,没涂上任何颜色,显得格外简陋。尽管这样,那弧形的凹槽还是被孩子们的小屁股滑得格外光滑,闪着幽幽的灰色亮光。滑滑梯的斜对面,有一座矮趴趴的假山,山石上,放着孩子们五颜六色的书包。四周的草坪上种着几棵的紫荆树,花开时节,一簇簇挂满枝头,一阵微风吹过,那柔韧又充满弹性的树枝便婀娜多姿摇晃起来,似耀眼的紫色朝霞在飘动,的确也令人陶醉。好几次,刚跨入那缀满了鹅卵石的穹顶狭门,便看见女儿和她的小伙伴们嘻嘻哈哈地爬上石梯,到了梯顶,再顺着凹槽滑下来,女儿举着小手欢呼着,鼻尖上渗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儿。
女儿见到我,就像小鸟似的扑了过,撒娇地歪歪头,伸出细瘦的指头、指了指放在石头上的小书包。笑着喊,妈妈,我的作业都做完了。
乖,真乖!真懂事!我撑开五指,梳了梳她那汗湿又有些凌乱的头发。然而,我却高兴不起来。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孩子们在这里倒是玩得挺开心的。深秋呢?冬天呢?
那天,我扶着女儿单薄的小肩膀,边走边说:鸿儿,天气要是转冷了,还是到陈叔家做作业吧!现在,我们是求人的时候,有什么看不惯的,或不习惯的,都不要在意,小孩子要学会包容。
女儿皱着眉毛,痛苦又认真地问:妈妈,什么叫包容?
对这么小的孩子,要求她学会包容,实在有些过分。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痛,沉吟了好久,才艰难地说:大海就很包容,好多江啊、河啊的水都往大海流,有的河脏兮兮的,尽是泥沙,大海是很生气的,很讨厌的,但它并没发脾气,而是让人它们尽情地流。
女儿咬着嘴唇,沉思了好久,才点点头。
女儿虽然点了头,可是每天下午放学,她和海燕却仍然呆在儿童游乐园里。也许,怕我嫌她不包容,每次我刚跨进穹顶狭门,她就拿着做好的作业本朝我奔来,我看了看那写得工工整整的作业,我还能再说什么?
斗转星移,转瞬,霜降也过了。风就有些扎人,瞧瞧,儿童游乐园里的草儿像听到命令似的一下子全都枯了、黄了。来游乐园玩耍的小伙伴也越来越少了。但是,女儿并不孤单,她的身旁一定有海燕的身影。因为,她俩特投缘。海燕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斗大的字也没认识几个,碰到算术题不会做,只得向女儿请教,女儿总是耐心地为她讲解,一点也不嫌麻烦。就为这,她十分感恩。而女儿喜欢海燕的性格,说她重友情又讲义气。所以,两个小孩儿好得形影不离。那天傍晚,我再次急匆匆地走进儿童乐园,就看见她俩躲在假山东面的旮旯里玩起过家家。那儿有块凸起的石头,像板凳似的。她俩拔些小草,就在“板凳”上,用铅笔刀切成碎片儿……她俩笑嘻嘻地嘀咕着什么,早把寒冷抛到九霄云外。可我却笑不起来,这儿虽能避风,却抵挡不了那无孔不入的寒气。瞧,她俩的双颊都冻成桃腮。便忧心忡忡地老调重弹:鸿儿,天气是越来越冷了,放学后,你和海燕最好还是呆在陈叔叔的家里,也暖和些。
林鸿不去。海燕挥了一下沾着青草屑的小手,抢先说。她的个儿比女儿略高些,梳着两只羊角辫,明亮的眼睛里,神色是那么豪爽又敢做敢当。女儿赶紧扯了扯海燕的袖口,阻止她再说下去。可海燕却干脆来个竹筒倒豆:林鸿说她怕陈叔的老婆,怕看她的眼睛,说她的目光比冰还冷。
霍地,我的心又酸了起来:女儿年纪虽小,也有自尊,她受不了那份冷落,宁肯躲在这狭小又冷森森的旮旯里,苦中作乐。而我这个当母亲的,却措手无策,我….. 我…..想到这里,那抑制不住的泪水便簌簌地滚落下来,我赶紧扭过头悄悄地抹了一把。
傍晚,炒好的菠菜,绿汪汪的,浮着小小的油珠儿,白鱼也煎得焦黄焦黄的,可我嚼之如蔗渣。先生也难过得咽不下饭,沉思了一会,便说,不然,再换一家寄膳。就寄在海燕家怎样?我估计她奶奶不会嫌麻烦。
我沉思了一会,有气无力地说:太远啦,海燕的家在海岛的最西边,上学要走20多分钟。碰到大热天,中午放学,海燕干脆不回家,就到附近的饮食店买两个馒头充饥,海燕都自顾不暇,怎好再给她们添乱?还是另找他人吧。
好吧。先生沉重地点了点头。说干就干。那几天,我们一口气跑了好家,人家都客客气气地婉拒了,谁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大约又过了四五天,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像滚滚的波涛往南奔涌,气温急剧下降。那天,我放心不下女儿,便提早半个钟头下班。踏上鼓浪屿码头,太阳好像也怕凛冽的北风似的,早已躲进海里去了,傍晚的天光像生病似的苍白。
我慌乱不安地走进儿童乐园,才发现,紫荆树的枯叶悲哀又无可奈何地洒了一地,被干冷的风挤干水分的枝丫,在寒风中悲哀地摇晃着,哆嗦着,发出金属般的嚓嚓声。园子里空荡荡的,了无人迹,显得格外苍凉。再赶几步,才看见女儿孤零零地躲在假山的旮旯里,缩着细瘦的脖子,趴在板凳似的石头上,专心致志地做作业。摊开的语文课本上压着一块小石子。海风撩起她稀疏又有些发黄的头发,小脸儿冻得像红苹果,嘴唇也冻得紫乌紫乌的。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便飞鸟似的扑到我的怀里,死死地抱住我的腰,就像失而复得似的。
顿时,我的泪水像倾盆大雨,打湿了脸颊,也打湿了女儿的头发。我赶紧拿下紧贴在我后背的小胳膊,那简直像冰儿棍儿,那小拳头,也冻成冰垞儿。我把两个小冰垞儿放进我的怀里,一股彻骨的寒气,立即随着血脉流向全身。不行,不行……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一天也不能再继续!这……这跟小流浪儿有什么不同呢?既然“寄膳”这道儿行不通,就不寄膳!干脆……干脆转学,对,对呀,转学……我摩挲着女儿的头发,激动得语无伦次。
妈妈,你自个儿嘀咕什么呀?鸿儿的小脑袋在我的怀里扭了扭,撒娇地说。我怔了一会,才渐渐地冷静下来,问道:真傻呀,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在 “石凳”上做作业?海燕呢?
明天要单元考哩,所以,老师布置的作业多了些。她尽量挤出了几丝满不在乎的微笑。你问海燕哪?刚才被她的奶奶硬扯回去啦,她奶奶说这么冷的天呆在假山里,会冻出病来的。她奶奶也叫我到她家去做作业,可我怕妈妈回来找不到我,会着急,就没去。
这小人儿,倒真会疼人。我的心又颤了一下,哽咽道:真乖,走,赶紧回家去,妈妈冲一杯热牛奶给你喝,驱驱寒气。
那天晚上,床上像铺了一层蚵壳似的,我不管怎么躺都硌得很痛,彻夜难眠。第二天清晨,我和先生早早就出了门,打算到报社附近的几家小学跑跑,只要校长肯收,那怕给校长下跪磕头都行。人活到这个份上,还顾得上什么脸面?也许,世上真的有着许多活菩萨,当你急需帮助时,他或她就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园南小学的校长就是这样的活菩萨,这位未曾谋面的中年教师,听了我们的诉说,分外同情,再翻看女儿的作业本,一字一句工工整整,二话没说,立即破格地应许插班就读。
打那以后,每天清晨,我们一家三口便一起乘船过海,上了岸,先生取出寄存在停车处的自行车,再往车的横梁上插个藤编的儿童车座,等女儿坐稳了,先生才蹬了蹬车的踏板。一眨眼,自行车就像在冰上滑行的雪橇,片刻工夫便消失在马路的尽头。先生把女儿送到园南小学,再去上班。园南小学与厦门日报就隔着一个公园,也就5分钟的路程。父女俩中午就在报社的食堂吃饭,然后,先生就窝在办公室的长椅里睡一会。女儿要么安安静静地做作业,要么独自做些折纸的游戏,自娱自乐。傍晚放学了,才同先生一起回家。女儿总算能和其它小朋友一样,享受着小小读书郎的种种乐趣。
直到女儿读小学五年级那年,报社才分给我们一套宿舍。也许小小年纪就经受了不少挫折吧?鸿儿格外喜欢这个只摆着几件旧家具的新家,十分珍惜这份来之不昜的从容和温馨,常常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比如:做饭、洗碗,洗地板。到了高中,已有一手好厨艺。
大学毕业后,鸿儿由于品学兼优,被选拔到法国留学,就读巴黎六大,又称居里夫妇大学。尽管法国提供的奖学金相当优厚,吃住行都无忧。可是,在逆境中长大的小孩儿大都有较强的危机意识,她跟大多数自费的、或半自费的中国留学生一样,都很节俭。头发常常是自己剪,还时常自己做饭,自己做饭要比去学校餐厅用餐便宜一半。而且,更对自己的味口。在法国,由于饮食习惯不同,猪脚、猪心、猪舌等东西,法国人大都不沾刀叉,价格自然低廉。而女儿将这些东西烹调之后,套句街头流行的广告语,佛也跳墙来品尝。
临毕业那一年,学校举办了好几场招聘会,各个大公司、大企业……都会派人来参加,物色他们所需要的人材。而学子们也借此大显身手,亮出自己的特长。女儿亮出的是一碟色香味俱全的炒面,她高高托着那碟炒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着。好多人都很感兴趣地尝了尝,都夸味道不错。这些情况是她在电脑视屏里得意洋洋地对我说的。我笑着反驳,亮炒面也算持长?她调皮地说:老妈闭塞也,人家的考察是全方位的,能不能自力更生? 艰苦兴奋?有没有团队协作精神?有没有爱心……亮炒面亮的是自己的动手能力,生存能力。致以专业水平,成绩就摆在那里。
我欣慰地想,雏鸟终于长大了,尽管羽毛还没丰满,也该勇敢地飞向深邃的天空,练练自己的翅膀,快乐地迎接灿烂的太阳;也希望她记住,人生的旅途中,很少有一帆风顺的,祈求一帆风顺只是人们的一厢情愿。因为,那些不知埋伏在哪里的风暴,随时随地都可能扑面而来。碰上了,不必惊慌,沉着又坚强地继续飞翔吧。
冰洁于20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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