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最美的乡村在哪里? 丁启阵
最近半年,我对游览北京“最美的乡村”产生了浓厚兴趣。利用周末或节假日,约上三五好友,按图索骥,就近在海淀、门头沟两区寻访过几个曾经被评选为北京市“最美乡村”的村庄。其中,去得最多的是海淀区苏家坨镇的车耳营村,已经有七八回了。 位于凤凰岭南麓的车耳营村,有不少吸引我的东西:村口有座近年修复的关帝庙,庙前的古松,宛如一只张着翅膀的雄鹰,正准备飞翔。也有人说,像伸展双臂的迎客松。据说,已经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到了村子中央,站在文化广场旁边的开阔地上,仰望西北,是巉岩满眼的凤凰岭,远眺东南,是绿树掩映、碧水绰约的村镇——稻香湖一带。村后山上,有若干残存的庙宇、香道之类的古迹,有各种各样种植和野生的果树,樱桃、杏、桃子、梨、苹果、酸枣、栗子、核桃、柿子。饿了,这里有不少农家饭馆,山野蔬菜,可口健胃。入夜,星空比城里明净得多,山上的虫鸣鸟叫,此起彼伏,不啻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音乐会。 到车耳营村游玩,有一个地方不能不看。那就是,村口的公共厕所。不久前,领一位台湾辅仁大学同行到此观光。停车关帝庙前,这位朋友对着庙前古松,嘴里不住赞叹,手中不停拍照。拍完照,逛过关帝庙,大家结伴去不远处的公共厕所。突然听见走在前头的台湾朋友的大声感叹:“一个村子有那样一座关帝庙,那样一颗古松,还不算稀奇,有这样一个公共厕所,才是真正稀奇呢!”我以为他看见了什么怪物,走进去才知道,外表非常普通的厕所,内部装修堪称华丽,干净整洁的程度,可以跟五星级宾馆洗手间相媲美。 久居钢筋水泥森林火柴盒般蜗居、受够鼎沸市声聒噪和工业气体污染的城里人,忙里偷闲,到这样的乡村盘桓半日,或住上一宿,实在是一件新鲜有趣的事情,过后必将成为美好的记忆。 我敢断言,凡是到过车耳营的人,都会跟我一样,认为那的确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乡村。 但是,我不得不指出一个事实:如此美丽的乡村,比起我儿时的家乡小村来,还是要逊色许多! 也是背山而建的我儿时的家乡小村子,有如下几个方面,是今天的车耳营村所望尘莫及的: 首先是地形位置。我家乡小村位于马蹄形的山谷内,村南村北两山相距约一公里,离东边山口三四公里。山谷内,七八个村庄星罗棋布,田连阡陌,俨然世外桃源。村南村北的高山,一年四季,阴晴雨雪,景物不同。其好处,完全可以用苏东坡的诗句“山色空濛雨亦奇”“淡妆浓抹总相宜”等去描述。因为是山谷地带,多厉害的台风,一到这里,都变得温顺柔和。十几里开外的村庄,常常树拔屋倒,饱受台风肆虐之苦,而山谷内的这几个村庄,仿佛有神灵护佑似的,极少受到台风的侵害。 其次是两条水流。村南有宽可四五十米的溪滩,村中有一两米宽的清流。溪流是无定河,水量随季节变化。春夏季雨多,溪流湍急,水石相激,浪涛如雪,在一个个漩涡的装点下,浩浩西去。儿时的我曾赤条条在里边玩耍,随波逐浪。结果,被一块大石头擦伤肚皮。但英雄气概,使我完全忘记了疼痛。那感觉,相当不错,至今引为自豪。为了防洪,有人在溪边要紧处种了芦苇。盛夏时节,一丛丛二人多高、密不透风的芦苇,远观婀娜,近看巍峨。秋冬雨少,溪水断流。但是,对儿童而言,也有无穷的乐趣:一个个水洼,栖息着鱼虾蟹螺,或静若处子,或动如脱兔,历历在目。村中的清流,来自村东地下冷泉,水质清澈,常年不断流。早晨洗菜淘米,汲水煮饭;中午以后,浣纱洗衣,沐浴身体,清洁农具。下游,流进农田,灌溉庄稼。村民赖之,尽享生产、生活之利。在我儿时,村民淳朴若愚,跟水中生物和平共处,没有人捕食其中的鱼虾蟹螺。因此,清流之中,逐水波起舞的水草之间,总有成群结队的漂亮鱼虾,或静止如睡,或从容游弋,或倏然而逝。儿时的我们,有立岸上观看的,有入水中追逐的。童年的快乐,难以言表。其中一种被我们叫做“红叶”(也可能是“红翼”)的鱼,宽可二三指,长一尺有余,身上竖纹,五彩相间,有如彩虹一般。静止,慢游,箭逝,均赏心悦目。 再次是村子周围、附近的竹木树林。唐代诗人孟浩然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写的分明是我家乡的小村。不过,我家乡小村的真景,比孟浩然诗句所描写的,可要生动、丰富得多。近二百户的村子,东边是竹林,西边是柏园。竹林七贤的故事尽人皆知,有所不知的是,为什么魏晋时期的贤人们要聚集在竹林里弹琴饮酒。我可以根据自己儿时的经验,告诉大家,那是因为,竹林是人类的乐园。竹子是一种富有观赏性的植物,竹竿,竹叶,或如青葱挺拔,或如剑戟相交,都很有型;竹子不容易长虫,总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因为竹子植株密集,少有阳光透射进去,也因为人们常挖竹笋,翻开土层,竹林地面不会出现杂草丛生、难以下脚的情形。春夏季节,竹笋生长,雨后春笋直冲云霄的场面,蔚为壮观,令人振奋,充满希望。家乡小村子的毛竹园,占地近百亩,是我童年的游乐园。个中趣味,世界著名的迪斯尼乐园,恐怕亦有所不及。村外几处栗园,也是我童年的游乐场。夏捡栗花(捆扎起来熏蚊子),秋拾栗实,都是孩童可以不待父母吩咐乐意去做的事情。栗子树年深月久,肢体中空,常有蛇豸栖息其中。在栗子林里玩耍,爬树,都有一定的危险。但是,这种危险,恰恰成了爱冒险少年的致命诱惑,我们天天往里边跑。 原本是想写一篇赞美京郊乡村的文章,一不小心,竟写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始料未及。这真是:谁不说自己的家乡最美!最美的乡村,就在我们的心里。 但是,近三十年来,因为经济的发展,村镇规划的推广,村民几度易址修建新宅,村边的竹林、树林,早已没了踪影;两条流水,干涸的干涸,污染的污染,全然没有了当年的风采。四五层楼的房子,鳞次栉比,村子已经很像城市了。总之,如今更准确的说法是:最美的乡村,已经只能在我的梦里了! 2011-11-28
以下照片,均摄于车耳营村。
关帝庙、古松
村口公厕(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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