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他曾是中学化学教师,却在化学以外发生了令人惊叹的反应,遂弃化学而去。如果走在某个城市,没准有人把他当火风,追着他签名;如果出现在某个太极拳表演的场合,弄不好就有人把他当作一代宗师,纳头便拜。其实,他既不唱歌,也不怎么打太极拳。 他一手操刀,一手拿笔。操什么刀呢?篆刻刀。稳,准,狠。非常暴力,非常艺术。一刀下去,就回到了战国、秦汉,往下,还承接了晚清篆刻大师黄牧甫的路数。其篆刻,于时风起伏中,不邪不诡,持守正统;嗣后,化古创变,别开楷书印新局。简单评价,就是:雅,正,古典,极具传统魅力。他在当代印坛的独特性还在于,把汉印的精神、韵味,融入到楷书印中,让楷书印有了汉印的派头。我曾用漫画的笔调描述他:“让没有生命的石头,有生命;让有生命的石头,发光。” 拿笔的一手呢,则纵横挥洒,腾龙起凤。篆、隶、真、行、楷,五体兼善;篆书笔触老成,古雅庄重;隶书不耐寂寞,出奇弄新;楷书,且静且动,振翅欲飞;行草书放纵撒野,我行我素。 此外,他还涉猎国画,撇兰,煞有介事,颇有文人气息;写山水,则亦步亦趋地逼近黄宾虹的“黑、密、厚、重”,似乎还真有那么回事。 他就是陈远,福建省书协副主席。其人自号宝山,字余道。祖籍上海,宁德生长。身宽体胖,时见短发,间或光头。大胡子,美髯环颌,胖圆脸,乐呵呵地笑,或又肃然作态,尝自谓“南人北相”。 陈远师事王卉、潘主兰、钱君匋。 钱君匋说,“他的篆刻已进入化境。” 潘主兰认为,陈远“颖悟逾常人”,“陈远的篆刻极有功力,为时下之翘楚,不但传统充沛且新意叠见,独来独往,自成一家,真可喜也”。 在遥远的上个世纪,陈远在化学实验中发现了蚀刻之美,潜藏多年的天赋因为实验室偶然的微小事件被突然激发。陈远就这样染指篆刻,在篆刻功成名就之后转而主攻书法,很快形成了自已的面目。陈远操刀弄翰固然刻苦,然而我不认为这是他成为书印家的重要法码。那种与生俱来的艺术敏感,那种随时等待被唤醒的艺术情愫,以及与此相伴随的眼界、胆识才是陈远书印生成的核心要件。这也是他超出侪辈的地方。 陈远的篆刻源于汉印,后取法黄牧甫,上涉古玺、封泥,印风庄重、沉稳、简约、古雅。对黄牧甫独有心得,作《读黄牧甫篆刻作品札记》十三篇,精研深索,多有见地,《书法报》予以连载。其书法碑帖结合,侧重帖学,重视线条造型,强调笔墨的质感和厚重感,在雄、强、沉、劲、古雅上确立了骨格,在刀与笔的互置中融入了金石味,尽管其皮相亦可见温柔委婉的一面。陈远其人本身傲骨其里,这也不自觉地反映到他的书上,其人其书的若干风习均可相参察见。 正是骨子里的那一点傲,使陈远具有高一层的眼界。眼界既高,下手自然不俗。陈远的书法出自古人,也脱胎于当代浙派,但他的自立意识一贯是强烈的。其刀笔之下就不时呈现着自己的想法,呈现着从某种绳墨中挣脱的痕迹。陈远借助六朝碑版对楷书印的探索,是别开生面的,也是很有意义的。我觉得陈远早期的楷印古拙、纯静,具有初始状态的美。后来的楷印虽见老成,但总有努力向篆刻转化的倾向,楷书入印的缺点被处心积虑地抹去,楷印固有的特点也极易随之悄然丧失。楷印(如“坐见江山”、“心安是药”)对封泥的借鉴固然不错,然界格繁复,视觉纷扰,亦反不如早期的作品有看头。陈远对隶书笔画局部形态刻意改变的尝试——一度将隶书中的燕尾高高地尖锐地挑起,从改变小小的局部而造就某种别致的整体效果——事实上陈远依然注重作品的厚重感,只是尖刺的燕尾本身就易流于轻佻。这是很有趣的轻重关系。我赞赏陈远的创新精神,但我不认为这是理想的审美选择,是否还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值得进一步尝试呢? 陈远篆、隶、真、行、草五体兼善,展现了他的多面性,充分显示了他的融合能力。在几种字体中,碑榜楷书是其起点,那种古拙的气息一直若明若暗地沿袭于陈远此后的所有书法,成为影响其书法格调的重要因素。或许是篆刻家的原因,陈远的篆书,最为出色。篆、隶、楷中锋用笔所锤炼的骨力贯注于他的笔锋,他的草书就有了撒野的资本,并且真的就撒野了。即使楷书的用笔,陈远也每有放纵之念,可见陈远的不安分。 在书法特有语言的约束下,陈远对线条有着唯美的追求,线条的质感几乎成为他笔墨成形的第一要素。对细微笔致的讲究,对线条运行过程的起伏变化的重视,对线条弹性和节凑感的强调,这些是陈远书法追求的重要方面。陈远讲求精到,但有时也有意无意露出破绽,允许败笔或准败笔的存在,以此造成异趣,打破平衡。从治印的分朱布白到书法的守白知黑,陈远对审美空间的切割善于据实向虚,其书法在整体章法的把握上总是显得优裕自如。 陈远由印而书,在篆刻和书法,在最具中国传统意义的红与黑的方向上构建了自己的艺术维度。陈远亦涉绘事,以书法线条撇兰写意,由水墨而敷色,愈见泼辣多姿。 当代书法严重的文化缺失为论者诟病,我认为当代书法同时也存在严重的情感缺失,线条更大程度让位于技术因素,少有或没有真情实感的融入,没有创作者的心灵。这似乎也是当下书坛的普遍现象。 那么,陈远的超越将会在哪里呢? 陈远对黄牧甫独有心得,作《读黄牧甫篆刻作品札记》十三篇,精研深索,多有见地,《书法报》予以连载。 陈远,字于道,号宝山。祖籍上海,1959年生于福建宁德。宁德市蕉城区政协副主席,宁德市文联副主席;福建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政协福建海云墨会会员,民盟福建书画学会副会长,福建省画院特聘画师。著有《空海入唐行迹印谱》、《中国历代玺印精品博览·花押印》、《陈远书法作品初集》、《陈远书法作品选》、《陈远书画篆刻小集》、《宝山陈远》、《当代最具潜力书法家·陈远》等。曾应梅舒适邀请访问日本,交流书法篆刻艺术。
梅花三弄 张维良 - 梅花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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