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每刻画一个人物,往往说好的未必真好、说歹的未必就歹,有道是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要说金瓶梅中最有心机的女人,有人觉得是潘金莲。因为她心机、势力、没有廉耻心,三观不正,完全没有到的包袱,办起事儿来就毫无底线。
但是,小潘潘的坏尽人皆知,她坏的毫无掩饰。而真正的心机婊,一定要给自己披上圣母的外衣。按照这个标准,金瓶梅中心机最重的就是口碑最佳的——吴月娘!
你们的女神来了
吴月娘到底是个何等样人呢?我认为吴月娘是个亦正亦邪的女人,是个“双面人”。
吴月娘在绣像本第一回就出场了,西门庆为亡了浑家,无人管理家务,新近又娶了本县清河左卫吴千户之女填房为继室。这吴氏年纪二十五六,是八月十五生的,小名叫做月姐,后来嫁到西门庆家,都顺口叫他月娘。却说这月娘秉性贤能,夫主面上百依百随。
这月娘名为继室,实是正妻,她虽然不是河东狮,却也并非“秉性贤能”;西门庆虽然凶狠,那月娘也不见得“百依百随”。话又得说回来,这西门府家大业大,主人家胡作非为,众妾婢勾心斗角,却也亏得月娘才能镇住。
吴月娘什么相貌?从潘金莲的眼中是约三九年纪,生的面如银盆,眼如杏子,举止温柔,持重寡言。吴神仙相面时也有类似的描述:面如满月,唇若红莲,声响神清。标准的大房脸。
吴月娘为人怎样?后文卜龟卦的老婆子说的好:性格宽洪,心慈好善,看经布施,广行方便。一生操持,把家做活,替人顶缸受气,还不道是。喜怒有常,主下人不足。正是:喜乐起来笑嘻嘻,恼将起来闹哄哄。虽是一时风火性,转眼却无心。平时显稳重得体,有一种天生端庄的气度;有时会雷火齐发,会把人骂的狗血喷头。
考考你,这四个姑娘谁最有心机?
举两个例子说明吴月娘的心机深重。
第一桩:月娘贪财。当年陈敬济来投靠时,带来大批杨戬的脏物,她照单全收。后文陈敬济被赶出门,她送西门大姐过去时陪了一部分,到西门大姐一死又装回来。这次花子虚惹上遗产官司,李瓶儿要西门庆转移她的财物,西门庆来与月娘商量,月娘不仅给他出主意,还亲自上阵。月娘说:“银子便用食盒叫小厮抬来。那箱笼东西,若从大门里来,教两边街坊看着不惹眼?必须夜晚打墙上过来方隐密些。”西门庆听言大喜,即令玳安、来旺、来兴、平安四个小厮,两架食盒,把三千两银子先抬来家。然后到晚夕月上时分,李瓶儿那边同迎春、绣春放桌凳,把箱柜挨到墙上。西门庆这边,止是月娘、金莲、春梅,用梯子接着。墙头上铺衬毡条,一个个打发过来,都送到月娘房中去了。直到小说最后,吴月娘兵乱逃亡时还带着李瓶儿的一百颗“胡珠”四处流浪。
第二桩:善于笼络老公。吴月娘和西门庆,因为李瓶儿闹过一次好大的别扭,最后被吴月娘巧妙化解,而且还让西门庆更加爱她。
潘金莲生日那天,李瓶儿来贺寿饮酒,当晚与西门庆、潘金莲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西门庆问月娘让李瓶儿睡哪里,月娘道:“她来与哪个做生日,就在哪个房儿里歇。”西门庆道:“我在哪里歇?”月娘道:“随你那里歇,再不你也跟了她一处去歇罢。”此时月娘大气得很,难道想叫西门庆早点娶李瓶儿?非也。
果然,当西门庆来说准备娶李瓶儿时,月娘道:“你不好娶她的。她头一件,孝服不满;第二件,你当初和她男子汉相交;第三件,你又和他老婆有连手,买了她房子,收着她寄放的许多东西。常言:机儿不快梭儿快。我闻得人说,她家房族中花大是个刁徒泼皮。倘一时有些声口,倒没的惹虱子头上搔。奴说的是好话。赵钱孙李,你依不依,随你!”所以,当西门庆把李瓶儿娶来时,月娘对她没有什么好感。
月娘与西门庆有过一段几个月的“冷战”。那是李瓶儿入赘蒋竹山、西门庆气的发昏的时候。潘金莲对着西门庆挑拨说:“奴当初怎么说来?先下米儿先吃饭。你不听,只顾来问大姐姐。常言:信人调,丢了瓢。你做差了,你埋怨那个?”
自是以后,西门庆与月娘尚气,彼此觌面,都不说话。月娘随他往那房里去,也不管他;来迟去早,也不问他;或是他进房中取东取西,只教丫头上前答应,也不理他。两个都把心冷淡了。
过了月娘生日,孟玉楼来劝月娘两人和了吧,不想换来月娘一通大论:“孟三姐,你休要起这个意。我又不曾和他两个嚷闹,他平白的使性儿。那怕他使的那脸阔,休想我正眼看他一眼儿!他背地对人骂我不贤良的淫妇,我怎的不贤良?似俺每这等依老实,苦口良言,着他理你理儿!你不理我,我想求你?一日不少我三顿饭,我只当没汉子,守寡在这里。随我去,你每不要管他。”
表面上嘴硬的很。旁人的劝不听,不想他们自己倒和好了。十一月下旬的一个雪夜,西门庆砸了李桂姐勾栏气呼呼回家来,却见月娘正在院中,向天井内满炉炷香,望空深深礼拜。
祝曰:“妾身吴氏,作配西门。奈因夫主留恋烟花,中年无子。妾等妻妾六人,俱无所出,缺少坟前拜扫之人。妾夙夜忧心,恐无所托。是以发心,每夜于星月之下,祝赞三光,要祈佑儿夫,早早回心。弃却繁华,齐心家事。不拘妾等六人之中,早见嗣息,以为终身之计,乃妾之素愿也。”西门庆听了感动得无以复加,把月娘一把拖住,跪在地下,痛悔不已。当夜就在月娘房里歇了。
原来吴月娘自从西门庆与他反目以来,每月吃斋三次,逢七拜斗焚香,保佑夫主早早回心,西门庆还不知。
那潘金莲嘴快,对孟玉楼说:“早是与人家做大老婆,还不知怎样久惯牢成!一个烧夜香,只该默默祷祝,谁家一径倡扬,使汉子知道了。又没人劝,自家暗里又和汉子好了。硬到底才好,干净假撇清!”
虽说无巧不成书,可是那就那么巧,偏偏西门庆进门的时候就撞见这一幕?西门家也是大户,主子进了门,后面怎会不知?所以说,很可能是吴月娘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且吴月娘这几句话说的也很有技巧:表达了自己对丈夫的爱,爱之深责之切;而且还很大度,为了子嗣着想,无论跟那个女人有所出都可以;还保留了大房风度,没有低三下四的去哀求,句句说在了西门庆的心坎上。最后的结果是:西门庆听了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夜就在月娘房里歇了,又为自己能怀上孩子争取了一次机会!
都学起来吧姑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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