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公子范建长相俊美,风流好色,仗着老子有的是闲钱,整日拈花惹草,招蜂引蝶。
这天范建乘船游江,忽见江岸有座华美小楼,楼上有位二十岁左右的小夫人和一个小丫环,正在凭栏眺望。范建见那小夫人面若芙蓉,身如杨柳,妖冶艳美异常,一时就看得呆住了。
那小夫人见范建直着眼睛看自己,不但不躲避,反而对他启齿一笑。范建更加神魂颠倒,叫船更靠近了些,仰头寻问小夫人芳名。
小夫人美目流盼,轻轻撇撇小嘴说:“看只管看,问什么!”
范建见小夫人眉目有情,便提出要上去观赏一下。小夫人说:“现在不行……”
范建说:“那我黄昏再来!”
小夫人对他抛个媚眼:“不怕走冤路你就来呗,反正我家前门是闩着的……”说完,小夫人领着丫环回了房。
范建自然领会小夫人的话外之意,当晚他又坐船过来,吩咐船公等在江边,自己上岸来到华丽小楼下,径直绕到后门,后门果真没有上闩。范建心花怒放,他悄悄走了进去,高抬脚轻落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了楼。
卧房里没有灯光,但房门却是虚掩的。色胆包天的范建推门走了进去……
却说那座华丽小楼本是一个茶商为他偷娶的外室小夫人而购置的。小夫人是妓女出身,名唤海棠,生得本就艳美非常,再加上风骚狐媚,所以深得茶商宠爱。茶商外出数月,昨日才归,在府上住了一宿,便找个借口早早来看他的海棠。没想到刚进院,屋里便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茶商赶紧跑进去,刚进屋丫环就已跌跌撞撞从楼上跑下来,脸色惨白泣不成声:“不不不不好了,夫人她她她死了……”
接到诉状,知府刘大人亲自到现场勘察。
海棠半裸着身子倒卧在卧房门口,背上插着一把屠宰刀,身下一片血迹已经暗黑、凝结。刘大人叫手下收起凶器,又向丫环询问情况,心有余悸的丫环却是一问三不知。刘大人又问最近有什么人来过这里,丫环先说没有,后来就想到了昨日在江上跟小夫人调情的那个风流阔少。
刘大人觉得这是个重要线索,那个阔少的嫌疑很大,通向江边的血脚印很可能就是他留下的。经过明察暗访,有人提到了那晚看见有条船停在华丽小楼下,船公好像是陈阿三。找到陈阿三,他很快说出那晚坐船的是范家少爷范建,并说出范建进了小楼之后,很快又失魂落魄地跑出来,身上脚上都有血,还给了陈阿三二十两银子叫他不要说出去。
范建被抓到府衙,并很快说出了那晚的经历。据范建说,那晚他刚走进海棠的卧房,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以为地上有水,可是那“水”沾在手上粘粘的,还有老大一股子腥味。心中大骇的范建挣扎起身时又摸到了躺在地上的一个人,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有叫出来。他胆战心惊地摸出小楼后就跑上了船,连声催促陈阿三快开船。怕受牵连,范建下船时给了陈阿三二十两银子叫他守口如瓶……
刘大人不信范建的话,吩咐衙役动刑。细皮嫩肉的范建哪里经受得起,刚一动刑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招认了逼奸不成恼而行凶的过程。
当堂画押之后,范建被打入死囚牢。
范建父亲带重金前来行贿,要求留范建一命,结果被刘大人义正辞严地给赶了出去。可是晚上,在赶写奏请刑部将范建问斩的公文时,刘大人却又停下了笔,他觉得此案存在一些疑点,范建供词中称他上楼欲行不轨,海棠叫喊反抗,被他杀死。可是既然海棠暗示他前去幽会,还留着后门,为什么又要叫喊反抗呢?据说当时丫环房中还有灯光,证明丫环还未睡,可她为什么没有听到海棠的喊声呢?
第二天,刘大人重新提审范建,范建先是喊冤,可一听到动刑就又招认了,但行凶经过与昨日却又有了出入。刘大人把从死者身上拔下的屠宰刀和另外两把刀放在一起,叫范建指认作案凶器,范建指认的却是另外一把刀。
刘大人声称凶案已破,要大摆筵宴庆贺,命令全城屠夫都到府衙集合,准备宰杀猪羊。屠夫们来到府衙等了一会儿,衙役又说宴会改到明日,叫屠夫们留下屠刀,明日再来。屠夫们走后,刘大人命手下把屠夫们的刀子拿出了一把,又把凶手留下的那把刀混入其中。第二天,屠夫们来到后,衙役宣布宴会还要推迟,叫屠夫们各自领走自己的刀。
屠夫们纷纷拿着刀离开了,可最后一个屠夫拿着最后一把刀看了看,说刀不是他的。衙役问他是否认得刀是谁的,那屠夫翻来掉去看了一阵,认定是孙秃子的,可是他很奇怪,因为孙秃子好像并没有来。
孙秀子的刀正是杀人凶器,刘大人马上命人去拘捕孙秃子。
差人很快回来报告:孙秃子已经三四天不在家了。
这天,府衙贴出告示,要处斩杀人凶犯范建。老百姓都去看热闹,可本来定的申时开斩,不知何故却一直拖到了酉时。天色微暮,范建终于被囚车拉出,押上法场。这个花花公子此时已经脱了相,身子已瘫软成了一摊泥。三声炮响之后,鬼头大刀寒光一闪,范少爷人头落地。
三天后,外出归来的孙秃子被几个差人从赌场捕获。大堂上,孙秃子矢口否认自己是杀害海棠的真正凶手,可是刘大人却把那把杀人的屠刀亮了出来,同时描述了孙秃子作案的经过。
那天晚上,输了钱的孙秃子见小楼的后门未门,便溜进去想顺手牵羊盗些钱财偿还赌债。摸到楼上后,他发现卧房的门闪着缝,里边也没灯光动静,以为没人,便推门走了进去。寂寞难耐正在焦急等待情郎的海棠以为范建来到,立刻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来人。而猝不及防的孙秃子以为中了埋伏被人擒获,立刻掏出腰间的屠刀刺入了海棠的后背,因为他是个屠夫,下手又准又狠,海棠叫都没叫出一声就做了冤死鬼……
“你、你怎么都知道了“””孙秃子惊惧绝望地望着刘大人。
刘大人说:“天网恢恢,疏而不露!”
孙秃子突然狞笑一声:“大人,您已经将杀人凶手范建当众处决,再冒出个凶手,恐怕您清官的声名受损,乌纱也无法保全,我看不如我多出银两……”
刘大人大笑一声,一拍巴掌,后堂走出一个人来。
孙秃子瞪大了双眼,如见鬼魅,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已被处死的范建。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大人冷笑一声:“告诉你吧,那天处死之人根本不是范建,而是一个已被批斩的死囚,我若不让他冒充范建,你这个真正的杀人凶手怎么敢跑回来呢?”
孙秃子瘫在地上,连声说我招:“我全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