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的时候,毛说到他的两个弟弟被杀害了,他的第一个妻子由于参加革命被杀害了(1930年),他们的儿子在朝鲜战争期间也被杀害了。
他说,奇怪的是,死亡总是不愿眷顾他。多少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阎王爷就是不让他去。他有什么办法呢?有几次他似乎必死无疑。他的警卫员被打死的时候,就站在他的身边。一次,一位被炸弹炸死的战士的鲜血溅满了他的身体,但他却毫发无伤。
'那是在延安吗?'
是在延安。他的警卫员在长征途中被杀害。毛还有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按照辩证法的法则,一切斗争最终都会化解,包括地球上人类的生存斗争。
'命运使你免遭厄运,可能也成就了中国历史上最非凡的业绩。我不记得,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上,还有谁能像你一样,从偏僻的乡村走出来,不仅领导了一次成功的社会革命,而且书写了她的历史,构想了获取军事胜利的战略,系统地提出了改变中国传统思想的意识形态学说,然后在一种新型的文明中实践了自己的哲学,并对整个世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沉思了一会儿后,他对我说,我知道他开始生活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学教员。那时,他没有想过会打仗,也没有想过会成为共产主义者。他只不过是一个像我这样的民主人士。后来——有时候,他也对各种理由的巧合感到疑惑——他对建立中国共产党发生了兴趣。总之,事情没有按照个人的意志发展。其重要的原因是,中国遭受着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压迫。这就是事实……
'1937年听过你讲课的年轻人,后来在实践中学习了革命,那么今天中国的年轻人通过什么方式学习革命呢?'
当然,今天中国20岁以下的年轻人没有打过仗,没有见过帝国主义者,不了解掌权的资本主义。他们对旧社会没有亲身的了解。父母可以对他们讲旧社会的事,但听一听过去的事,读几本书,与亲身的体验是不一样的。
'历史是人创造的,但人是按照自己的环境创造历史的。你已经根本改变了中国的环境。许多人不知道,在比较安逸的条件下长大的年轻一代将会做些什么。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他说,他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没有人能确切地知道。有两种可能性,一种可能是革命继续向共产主义发展;另一种可能是,年轻人会否定革命,去干坏事:与帝国主义讲和,让蒋介石集团的残余势力重返大陆,站到国内仍然存在的一小撮反革命分子一边去。我问过他的想法。他当然不希望他们是反革命,但是,未来的事情要由未来的人们按照我们无法预见的条件去决定。从长远的观点看,未来的人们应该比我们更有知识,就像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时期的人比封建时期的人更有知识一样。占优势的判断将是他们的,而不是我们的。今天的年轻人以及他们的后人,将会按照他们的价值观去估价革命工作。
毛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微微地合着双眼。地球上人们的状况始终在迅速地变化着。他说,从现在起的1000年后,我们所有的人,甚至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都可能会显得相当可笑。
在我起身告辞前,主席向美国人民表达了他的问候,他只说了一句话,他祝美国人民进步。如果他的祝愿是美国人民获得解放,不是肯定会有人不同意吗?他们不是会说他们已经获得了选举权吗?但是,对于美国人民中没有真正获得解放的人和希望获得解放的人来说,他的祝愿是最美好的祝愿。
毛不顾我的一再辞别,一直把我送到门口,看着我坐进汽车。他没有穿大衣,一个人站在北京的寒夜里,用这个古老的文化名城的传统方式向我挥手告别。门口没有警卫人员,甚至整个晚上附近也没有出现过一个武装警卫人员。房间内外只有两三个衣着简朴的年轻女性,他们有时站在毛的背后,好像是护理员,他们是毛的女儿?毛站起来的时候,其中的一位搀扶着他的胳膊。
与我握手的时候,毛说了一句中国的谚语:'天有不测风云',他是在提醒我,要我保重。
汽车开动了,我回过头去望着他,他怀抱着双臂,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人民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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