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络,看到“诗观”二字,自己很羞涩,不敢提及。三十年前狂言,说自己在诗的海洋中曾游渡过几年,真的吗?海有多大,有边吗?唐诗三百首、宋词元曲,就自己书架上的那几本吗?自己倒背如流的那几首,够得上九牛之一毛吗?更何况诗观,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
之所以乐此不彼,之所以在几个网友中兜售一下自以为莫大的才华,实属有自己的所爱。有一句歌词,“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我很喜欢。我喜欢“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喜欢“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是不是画面美?我想,应该是的;是不是音乐美?我想,也是的。余音袅袅在我心。所以,我爱王维,我爱李白杜甫,,我爱柳永和李清照。我爱更多的诗词大师们,他们为我们创建了诗的海洋,波澜壮阔,使我迷醉。我曾斗胆写《祭李白》《祭杜甫》,不知天高地厚,任他人所言笑。
喜欢唐诗宋词,对它们的平仄格律知道一点点。喜欢元曲的优美,它平添了很多俚语,有自由亲切之感,也知道一点点。我也喜欢鲁迅,喜欢徐志摩,喜欢朱自清和谢冰心。喜欢郭沫若《天上的街市》,喜欢鲁迅“不然,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这是不是诗的语言呢?我想一定是的。简捷 是语言的精髓。是不是宋词从唐诗中走出,是不是元曲又挣脱了宋词的篱笆?孰优孰劣,难分仲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新诗又从元曲中走出,甩掉了桎梏,甩掉了枷锁,给诗人以自由驰骋的疆场,由此,
走出了多少优秀的新诗诗人。有人说,他们不能和李白杜甫相比,是的,唐诗宋词是我们
中华民族的瑰宝,是我们民族优秀的文化遗存,是历史。但是,后来人总要说史,说到新诗,
是不是要说到他们,说到他们是必然的。有人说,新诗是文学史上的倒退,我不以为然。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去其诗词本意,就其文词的优美,有什么区别吗?
请再看廖公弦先生的新诗《春风细雨时候》(节选):
已是赶场归来/正好慢慢悠悠/难得实心话/来盛回头舟
愿它细雨下个够/一顶花伞永不收/愿家远在千里外/一同从春坐到秋
我第一次看到这首诗的时候,正在一所地区医院里做见习医师,我为诗歌的意境和语言的优
美所折服,我把它抄写在自己合订的笔记本上。当时,我并不知道廖公弦先生,也压根没有
记作者是谁,当时的廖公弦先生也不像现在有名。“已是赶场归来,正好慢慢悠悠”,如此
的舒心和自然,醉了。就这两句,到网上一搜,廖公弦和他的《细雨春风时候》便跳在了我
的面前。三十五年了,现在的廖公弦先生已是古人,我为如此的文学巨星过早地陨落而悲伤
,为他没有得到应有的名头地位而不解。也许是该自己汗颜,自己懒惰,孤陋而寡闻。但我
也很庆幸,廖公的那个阿秀,“雨是似下非下,伞是欲收未收”。谁没有十八九走过,没有
亲身经历,也听过见过。诗中的甜蜜和不舍,还在继续。
我第一次看韦庄的《思帝乡》,“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印象也很深
刻,但没有廖公的春风细雨使我迷醉。
唐诗好,宋词好,元曲也好;但是,我还要说新诗也好。人们把诗歌分成很多流派,尤其是新诗,云派、新月派、朦胧诗派,先锋诗人、口语诗人,等等。我不知道那么多,也不究其高低,只知道好诗和不好的诗,只知道诗歌是言情的,诗歌是优美的。除此之外,拿一句时髦的话说,都是浮云。我们不要求每首诗都符合千条万条的标准,但我们有一个目标,目标是明确的。
前几天,群里看到一个连接,别人说是好诗,我不敢恭维。请品读:
毛泽东时代的母亲
∕陈衍强
我的母亲是在民国的乡村长大的
她的两条辫子是用红头绳扎的
她的乳房是没有硅胶的
她年轻的时候确实是长得好看的
她是解放后经媒人介绍才答应挨我父亲的
她是经我外婆同意才与我父亲住在破房子的
她出嫁后是不会出轨的
她被1958年饿得骨瘦如柴仍然是丰满的
我是她与父亲把家搬到学校门口才生的
我父亲当队长她不会认为自己是第一媳妇的
她就是一个穿青布衣包白帕子挖地和薅草的
她是生产队最老实的社员干活从不偷懒的
她一字不识哪怕工分记错也不会问的
她是抱着我看忠字舞被跳塌的楼吓哭过的
她是我父亲生病后一个人劳动养活全家的
她喂的猪有尾巴那半边是要交给食品公司的
我当农民时她是不会像我父亲干涉我写诗的
我参加工作后她根本不晓得我是写诗的
她更不晓得她喊的陈衍强三个字是有桌签的
她的包谷是用命种出来的
她点的豆是没有转过基因的
她栽的瓜是不打膨大剂的
她养的鸡半夜也会叫的
她因为头晕赶场是不兴坐车的
她是80岁了每年还要喂两个大肥猪的
她虽有我买的手机但只会接不懂得咋个打的
她是宁愿守着老房子也不愿来县城住的
她是到现在都没有穿过高跟鞋的
她是到现在都没有戴过胸罩的
彝良的火烧坝和角奎是她这辈子去得最远的
她到现在都不晓得昭通城像个啥子样子的
她劝我父亲不要喝酒总是劝不住的
我离婚和生病是瞒不住她的
我经常拿钱给她总是不肯要的
她是与我父亲一辈子都没有吵过架的
她与我父亲的婚姻我不羡慕是不行的
她是我的妈也是我们弟兄姊妹的妈
我的好多诗都是写给我们的妈的
2017.05.11
不管作者是谁,不管以任何形式发表进入公众视野,它都是要人品读和欣赏的。那么,上面的这首诗给我们些什么呢?人们说口语诗,我不知道口语诗的标准,那么,“一江春水向东流”、“一枝红杏出墙来”算不算口语诗呢?那么,上面的这首诗是不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呢?我没有那样的感觉,也没有找到那样的影子。诗歌是优美的。至于有人说到“原生态”,我不知道他们所讲的原生态是什么,尽管我也很喜欢天津泥塑,喜欢他们的粗狂和大方,我听到了他们隐隐诉说忧伤。
听说余秀华和郑正西要打口语官司,余告郑“诬陷罪”。余秀华是一位好诗人,写出很多的好作品,但她的“睡诗”不在其中。“睡诗”沸沸扬扬撒遍大江南北,确实很悲哀,是谁推波助澜,是谁吧文人的一点点斯文都扯去,我们不究其所以然。余说:“小女子写诗,与你何干?”我不能苟同。比如,有人在大街上做爱,是不是有人要说要管呢?
我说,新诗很好。它不太讲究格律,也可以不讲究韵脚;但它讲究韵味,讲究抑扬顿挫,讲究语气,讲究轻重缓急;就像廖公的《细雨春风时候》,像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当然,这两首诗是有韵的。
我还要说,新诗不是不好,是我们没有写好。
附:廖公弦先生《细雨春风时候》,请欣赏。
正细雨春风时候,
看小船停篙,
顺水漂流。
船中一把伞,
遮住两个羞,
隐了两个头。
已是赶场归来,
正好慢慢悠悠。
难得实心话,
来盛回头舟。
愿它细雨下个够,
一顶花伞永不收;
愿家远在千里外,
一同从春坐到秋。
岸上唤声阿秀,
才知船近吊脚楼。
阿秀终不露脸,
窘了身旁阿牛。
伞下新景界,
又傍老渡头。
雨是似下非下,
伞是欲收未收……
(1983,2,《人民文学》)
2017.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