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客搬家,令人頭疼的是清潔地毯。半年裡換了兩家房客,這小小的房子裡,住過十幾個人,還有四隻狗、一隻貓,房子被弄得慘不忍睹,樓上臥室已是寵物中心的味道,高溫蒸氣洗地毯也無法除臭。房客個個住到彈盡糧絕才搬走,押金也抵了房租。為了不再為洗地毯憂慮,決定換成地板,一勞永逸。
「男人的世界是世界,女人的世界是男人。」當沒有男人的時候,女人也得把世界撐起來,省錢是女人世界裡的大事。我估算一下樓上兩個臥室加樓道的換地板工程,工錢五、六百塊少不了。先去「紅地炮」(home deport)免費培訓做地板,那段視頻是一個美女在家裡輕鬆拼裝地板,好像玩遊戲,反覆播放:「女人就可以輕鬆做到……」看著真是容易!自己想動手試試,省點錢。腦海裡尚存小學二年級船模小組鋼絲鋸的手藝,鋸地板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這五百平方尺的地板一共幾百片,搬運地板是男人的世界裡的小事,女人世界裡的大事。不過男勞工可以僱用,於是花一百塊,請墨西哥兄弟傑瑞來幫忙補上男人世界,自己當一回苗條女工頭,希望一天就完工。
週六起個大早,直奔「紅地炮」買地板和材料;男嘉賓傑瑞分工負責把舊地毯清除出去,切割後從陽台丟下樓去,然後再搬到公共的垃圾箱,這樣又快又省力。「紅地炮」的服務良好,對女士更是周到,買地板,還要買一些泡沫塑膠墊,墊在地板下面防震動、防水。通常女人週末都是做美容買服裝,我卻對「紅地炮」情有獨鍾,幾乎每個週末都要去報到,工作人員都像老同事一樣,見面就打招呼。那裡有很多智慧和幫你成功的希望。
有一套專用做地板的工具,只要十美金左右一盒,再去九十九分店買一把橡皮榔頭,工具就齊了。「紅地炮」交錢後,會有健美男士幫你搬貨到車上,所以一個女人就成了力大無比的巨人,買再多、再重也能搬運到家。
材料到家,傑瑞下樓來,輕而易舉地把貨卸下,男人此時是全方位的英雄,威風凜凜,女人只要輕聲說謝謝,就能移山填海。如果那幾百片地板全部由我自己搬到樓上,沒等開工,就要開唱〈血染的風釆〉記得那歌是這樣唱的:「也許我倒下,再不能起來……」
工頭是導演加演員,我先把海棉墊剪好鋪上,讓傑瑞坐下,就開始教他怎樣拼裝地板,那些地板是半成品,只要把槽卡進去,就自然緊密無縫,做地板的小技巧是拼裝的板條要交錯成工字,不僅漂亮而且堅固。跟小時候拼積木一樣,「乒!乒!乒!」很快就能拼成一大片,立刻見到成就。我揮舞著細弱的臂膀,指揮著粗壯的墨西哥男人傑瑞,他算聰明,沒有幾片就上手了,我當導演在樓梯口用電鋸鋸地板,拼裝圖案從腦子裡一片一片飛出,遞給傑瑞,工程進度是成本的生命,既然奢侈一回請了勞工,人盡其才,是導演的責任,他不停,我也不停……工程進展順利,希望把女人做不了的事,讓男人扛了,剩下的明天就好辦。傑瑞的十六歲的兒子也來湊熱鬧,站在新地板上蹦,這可幫了大忙,有時候卡不進去,那麼一個大胖兒子,用力一蹦,就卡進去了。中午我去買了漢堡包和他們一起共進午餐,三個人坐在新鋪好的那一半地板上吃得很香,其實我應該感謝他們!在法國的幸福條例中有一條:「不可以一個人進餐。」總算讓我趕上一次國際幸福標準。
我們配合默契,省時省力,很快主臥室就拼裝完畢。午餐後第二個房間也開了工,不到六個小時,我們兩人就完成了拆地毯、搬運地板和大片拼裝,整個工程大功初成,剩下的是門檻和衣櫥裡的溝溝坎坎小片拼裝、釘邊條和門口壓板細工慢活。剛到四點鐘,傑瑞提出老婆今天生日要回家慶祝,孩子也等不及要走,大片拼裝已經基本完成,剩下的工作不需要男人,奢侈活動就告結束。付了一百塊外加二十五元給孩子小費,男人們就立刻消失在工地上,留下女工頭在空房子裡繼續作業。為明天的工程做計畫:壓條的尺寸、邊條的長度、所需工具……,不知不覺月亮探頭窗前,周圍已經家家戶戶門戶緊閉,寧靜得像與世隔絕,遠處的狗吠帶來一絲異鄉的惶恐和孤寂,我趕緊逃出了這屬於自己而又陌生的家。
星期天一早,我趕到羅蘭崗的地板批發店,那裡的地板壓條比「紅地炮」的便宜一半。在這個信息爆炸的世界裡,信息不僅是時間也是金錢,要不然怎麼那麼多人熱衷於搞信息交換。
今天沒有幫工,全靠自己。陽光把屋子照得一片燦爛,樓上的兩間臥室已經煥然一新,我愛不釋手摸了又摸這新鋪好的地板,洋洋得意盤腿坐下,心裡美滋滋。一天之前,這裡還是捂著鼻子進來的,現在可以席地而坐,似換了人間!我歡快地哼著小調,一邊用尺量、畫,一邊敲打邊條,那盒釘子和電鑽、榔頭跟著我在地板上跳華爾滋,滑個一圈,一個屋子結束;再滑一圈,又一個屋子完工。時間過得真快!又是黃昏時分,把門口交接的地方用壓條壓上,一個完美的工程結束了!
趁著天黑之前,再把衣櫥的門給裝上,陽台的欄杆油漆一遍,一切都那麼輕而易舉,不需要花費求人,而且馬上享受成功快樂,令人興奮!人盡其才是豐富的人生,不分男女。傍晚時分,工程徹底結束,我收拾工具,滿心歡喜地靠在門上,瞇縫著眼睛,欣賞自己的作品,換過地板的房間,顯得比以前寬敞亮堂,像新房子一樣舒適,自己都想搬進來住上幾天。這時候,新房客黑人小夥子派屈克在小院子裡敲門,我趕緊跑下去開門,他和女朋友進來看到新地板,一臉的喜悅,立刻簽了兩年約。
接過新房客的租約和押金,鬆了一口氣,這是兩年不用洗地毯、換地板的保證書。賺錢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應該好好地犒勞自己啦!收了工,關上門,兩天勞動的疲勞才慢慢襲捲而來。穿著帶油漆花斑的牛仔褲,披著清涼如水的月光,上車再去羅蘭崗,叫上一條清蒸石斑、大豆苗、烏雞湯,一個人美美地大吃一頓,餐館只招待熱愛美食的人們,不計較人數。飯後再去腳底按摩,沒想到按摩師是個男生,他居然告訴我以前他是做裝修房子的!我抿嘴偷笑,這個世界有時候是會顛倒一下的。生活是自己的,女人的生命中沒有了婚姻,要更珍愛自己、善待自己、享受快樂人生。男人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女人沒有依託時,淋漓盡致地發揮才智也是一種美麗,人生就是這樣豐盛富有起來。今晚我睡得格外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