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池田大作松下幸之助
一个人的一生一般是七十年。从长久的人类的过去和未来来看,这么短短的岁月简直可以说是转眼即逝的一瞬间。但是,不论是什么人,都是人类的长河中连接过去和未来的重要的存在。在这一意义上,所有的人都有反思过去、考虑未来的责任。
松下: 在我们的人生中,令人感到好似有一种人的力量无可奈何的巨大的力量,即所谓的命运在起作用。我们应当怎样来考虑和看待这种命运。有人说要“尽人事以待天命”。也有人说“对待命运不应当听从,应当开拓”。关于这种命运,如能听到您的高见,将感到荣幸。
池田: 我们生活在人生的风波中,一定会感到命运的存在。贫富的差别、容貌的美丑、有无疾病等自不用说 ,就连性格的特征、事业顺不顺利,也认为好像是有一种自己无法对付的巨大 力量在左右着自己的人生道路。作为反论也可以这么说,人把这种无法通过自 己的努力来解决的东西,起名为命运。
人通过其智慧和努力,逐渐具有了变革 和支配过去只好认命的所谓“命运”。但是,在各种人生中,至今仍然有着广 大的人力无法达到的领域,仍然可以认为我们的人生好像是随着命运之风漂荡的小舟。
不过,把我们的每一个行动都看作是命运在作祟,应该说这显然太过分了。如果是哪怕要做某一种事业,也认为其成功与否均归之于命运,甚至连 最初是否决心要开展事业,也认为是由命运来决定的。这恐怕只能得出认命或 逃避的乐天主义之类的结论。
我认为“尽人事以待天命”和开拓命运并不是矛盾的。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意思就是自己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竭尽全 力去做。在竭尽全力中,就包含着要尽量缩小过去认为人力达不到的领域的努力。所以这就是“开拓命运”。从根本上来说,命运本身不过是自己造成的。也就是说,并不是自己以外的谁——比如说是神——制造或决定自己的命 运,而是自己制造了自己的命运。
举一个眼前的例子。人的容貌的美丑,一般 认为似乎是难以改变的。但就连这样难以改变的人的容貌,往往也会受该人的行为、态度长期积累的影响。有的人年轻时容貌看起来并不太好,但随着年岁 的增长,该人诚实的人品渗透出来,到了中年时,就有着一种自然的诱人的魅力,有的人有着令人羡慕的漂亮的容貌,但由于生活放荡堕落,脸上就会不知不觉地露出一副“凶相”。
据说林肯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到了40岁就应当对自己的面孔负责。人的行为的积累,大概是不知不觉地会给肉体带来微妙的变化吧。
在古代印度社会里,尤其是婆罗门阶级,据说是把自己的人生道路分为 四个时期来考虑。第一是学生期,第二是家长期,第三是林栖期,第四是云游期。学生期是从七八岁开始学习当时最高的学问婆罗门学的时期,一般认为是 十二年左右。学习期满之后,就回到家中结婚,承担起家长的任务。这就是第二期家长期,据说是20岁到50岁左右约30年期间。完成了家长的任务,有了继承人,就进入了林栖期,在清静的林野中,省察自己五十年的人生,在大自然中完成自己的人格。这种修行告一段落后,就走出林野,身边不带一物 ,到各地托钵游历。这就是最后的云游期。
在现在我们的人生中,我认为也有着相当于第一、第二的时期,但大多数人基本上没有明确地意识到第三、第四具有哲学意义的、反省性的人生的完成期。
松下: 人要度过较好的人生,而且要考虑这样的达到自我完成的人生道路,我觉得是非常好的事。
不过,今天各个 方面都朝着多样化的方向发展,人们走着各种各样、互不相同的人生道路。所 以我觉得,很难考虑、也没有必要考虑过去那样适合所有人的人生道路。各个人对人生的意义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以考虑适合各种人生的人生道路。
池田: 人们都说现代是价值多元化的时代。可能是由于这一影响,现代人的生活态度也 分裂为各式各样。如果提出“人应当怎样生活”的问题,年轻人恐怕会立即提 出反驳。但是,尽管人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活态度,作为一个人还是有着不可偏 离它的普遍性的准则,忽视了它,我们的社会和文明就会失去人性。
松下: 今天的社会令人感到充满了所谓的不信任感。人们往往因此而陷入一种错觉。比如说,明明是一个绿色的东西,都不老老实实把它看做是绿色的,而把它看做是红色的。
我觉得人们还是应当更冷静一点,要尽可能互相信任;即使有时会受人欺骗,也要具有不骗人的基本的品德。
在哪里去寻求这种基本的品德呢?我觉得归根结底人要互相尊重人,同时要做有利于共同生活的事情。这可能被认为是理所当然、极其平常的事情。但今天的社会就是不做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 口头上高呼要尊重人,但实际上甚至是相反。所以要正确地识别什么是真正的对人的尊重,我觉得其重要的前提和基础是自由的活动。
当然,这种自由的活动不能使他人不自由,不能欺骗陷害他人。在这样的社会里,才能产生真正的 对人的尊重和共同生活的提高。
关于人的幸福,人们作了各种各样的解释。
池田: 一般可以举出身体健康、经济富裕、社会地位稳定等等。这些确实可以说是幸福的客观条件。尤其健康是无价之宝。佛法认为“身财”高于“藏财”,并 主张“心财”是首要的,比“身财”更重要。
所谓“心财”,我认为是一个人自身生命深层的一种充实感,只有这种充实感才是幸福的实体。与所谓的“欲 望的满足”相比,它是生命更深层的一种满足感。比如人们想吃好吃的东西,想看电影,希望经济状况更富裕一些,希望提高社会地位等等。当这些欲望获得满足时,会有一种幸福感。但一旦满足之后,这种满足感很快就会消失。接 着就与他人相比,对自己获得的东西感到不满足,又开始考虑新的欲望的对象 ,觉得自己的现状并不幸福。——永远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循环反复。
与这种在满足欲望的范畴中所感到的幸福相对照,真正的幸福是立足于更广阔的社会 视野,决定自己的目标,并朝着这一目标努力,主体地点燃自己生命的热情,从而感到一种生命的充实感。如果说前者是依存于他人、外界的被动的幸福, 我认为后者则是更积极的、持久的、主体性的幸福。
松下: 自古以来就有所谓飞黄腾达之类的说法,令人感到有一种社会风气,把那些获得了社会地位和发家 致富的人当做成功者,加以尊敬。但是,可不可以把所谓的成功不限定在这样 狭窄的范围内,而在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考虑呢比如说,即使在一件工作或某种 职业中,由于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天分而取得了成功。
池田: 一个人是否取得了成功,仅从某种部分情况来看是无法判断的。我们都知道,那些一代发家致富的人或事业上获得成功的人,那是由于他们做了相应的不懈努力和钻研。但是 ,这些成功事例的共同点,可以说大多是在经济预测上偶然猜准了,或者是巧妙地赶上了潮流,再加上他们个人的努力和钻研,起作用的还是偶然地顺应了社会难以确定的动向。
那么,所谓“一个人的成功”究竟是什么呢让我来说,也可以说是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渗透着真正的人的生活态度。
人的生活有经济 活动、文化活动、社会活动和政治活动等等极其复杂的许多方面。特别在现代 ,其中经济活动在人的各种活动中受到格外的重视。因而在经济方面的成功者往往被等同地看做是人生的成功者、作为一个人的成功者。这样的看法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但是,应当说这里有着很大的错误。它用局部的成功来代替对人的整体的看法了。
举一个例子来说,在过去的作家、画家中,确有不少人在一贫如洗的生活中留下了非常杰出的作品。我们决不能说这些人是人生的失败者。
总之,诚实地艰苦奋斗一辈子的人,其价值才会像熏过的银子那样超越时代 而发出光辉。
人逐渐衰老,到了最后时,财富、地位、荣誉等,可以说都不会起任何作用了吧。人为了能够随着年岁的增长,精神境界日益丰富,坚信自己 的人生是无悔的人生而面临死亡时,请问最需要的是什么。
松下: 这确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所以,请允许我谈谈个人的想法。
要想面对死亡而感到自己的一生是无悔的人生,恐怕还是需要回顾一下自己走过的历程,能够说自己干得还不错。
人生历程的具体内容千差万别,因人而异。不论是伟大还是渺小,我觉得这一点都是重要的。即使是极其平凡的人生,如果回顾起来觉得还不错,那也就可以了;为了能以这样的心境来迎接死亡,我认为重要的是,在人生道路上的每一个阶段,也要就这个问题作自问自答。
比如说,回顾一下十年的历程结果如何,或者回顾一下一年的情况,想一想是否有后悔的地方。一个人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尽是好事。每个人都既有成功也有失败,既有正确也有过错。但从一贯来看,两者相抵是否是正数。回顾十年是否是如此,回顾一年是否是如此,甚至回顾一天是否可以说是这样。这样的情况积累起来就是人的一生。这样来通观一生,如果两者相抵仍是正数,那就可以说很不错了。
如此看来,重要的也许是每天都要就这个问题作自问自答,同时要毫不懈怠地诚实地度过每一天的日子。
池田: 对于每一个个人来说,如果说有着可以作为人生的指针、箴言的话,您认为是什么?
松下: 就我个人来说,我是经常不忘“纯朴的心 ”。不过,一提起纯朴的心,一般总是把它单纯地理解为老实、温顺、听话, 好坏都按别人说的去做。我想的和这种意思还略有不同。
我认为纯朴的心的真正意思是没有私心的、没有阴影的心,或者说是不受某一种观点束缚、按事物的本来面貌来看待事物的心。人有各种各样的感情和欲望。人在考虑和对待事物时,往往受到这些感情、欲望或自己的利害得失、主义主张的束缚。
我想这也是人的一面——无法避免的一面。但是,如果心经常受到这样的束缚,我觉得那就好像戴着有色眼镜来看事物,很难掌握事物的真相,因而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结果往往会做出错事。
我认为重要的还是要尽可能排除这种束缚,培养和提高纯朴的心,原封不动地 把红的东西看做是红的、白的东西看做是白的。从纯朴的心中会产生掌握事物 真实面貌的力量,基于这种力量,会鼓起做该做的事、排除不该做的事的勇气。简单地说,我认为纯朴的心能使人正确、坚强和聪明。
我们人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地产生各种各样的苦恼。这种所谓的苦恼,归根结底可以认为是人生来具 有的。但也有人说要“斩断烦恼”。
我们应当怎样看待这种苦恼,如何处理它 才能度过真正幸福的人生呢?
池田: 我们人都有烦恼,应当承认这个大前提。如果没有烦恼,结果将会是怎样呢如果没有想快点到达远方的烦恼,交通工具肯定就不会发达。如果没有希望活下去的执著之念,恐怕就不会有医学的发展。没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就不能指望有生活的各种智慧和文明的进步。换句话说,说烦恼是人的行动的动力,恐怕也不算是过分。
所以,所谓斩断烦恼,不外是 要否定生命的存在和延续。如果烦恼不可能斩断,那就有必要索性承认它,从 “利用”烦恼、“改变其方向”的角度来加以考虑。
佛法终极的意义主张“烦 恼即菩提”。所谓菩提,就是“悟”。就是说,看透了烦恼,就会有一种悟。佛法的根本观点是,不是避开烦恼,或是与其对立,而是可以看清其本质,把它转变成一种更大的价值。[作者:
白头翁 日记本:
品味人生 修改]
2007年1月22日,20:40 星期一 晴
说钱
吴新宇
我曾经写过一篇《钱能通神》的文章,其实,钱是什么都能通的,钱能通神,也能通鬼,“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是证据。在人的这个领域,那钱几乎是万能的了。我的朋友Z君给我说了一个故事。早几年他谈了一位女朋友,那个女孩子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性情好,品位高,是他理想中的伴侣。但她家里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有一天,女孩兴冲冲地告诉他,她家里要给她介绍对象了,那人在北京,是个亿万富翁,富翁说,就是要找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他问她,你准备去吗?她说,她父亲坚持要她去,而且只要双方有点好感,父亲就先会要他一百万。他再问,你想去吗?女孩支支吾吾了。他立即说,我不会阻止你去,这是你的权利,但在你走之前,我决定先行退出。女孩惊讶地问,那为什么?他说,我是一个文人,没有钱,我这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一百万,但我有骨气,我干净。有钱是他的成功,我并不嫉妒他,因为我的成功和他不同。我只是不给他机会,让一个亿万富翁轻而易举地击败一个文人,这样会给整个文学带来羞辱。他接着说,你会永远年轻吗?你会永远漂亮吗?但他会总是有钱,所以,你可能是他的首先,但不见得像我一样,你是永远的选择。女孩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但她依然在一个明媚的下午,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我的朋友整日读着他写给她的诗歌,泪流满面。看来,在与金钱的对抗中,文学依然是一个失败者。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可以说,在现代社会,金钱早已构筑了一个独立王国,那是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让人们无限向往。金钱成为许多人生的终极价值,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一下就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去了,区区十万贯,即刻被欲望的巨口吞得一干二净。金钱是人类发明用来方便生活的,他们没有料到这家伙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强大,阿堵横行之日,竟然是人类心灵决堤、贪欲泛滥之时。只有天上的白云,看上去飞动不居,却是永恒的虚空与悠闲。
许多人都把世风日下怪罪于金钱。我为人的这种卑贱感到可耻———人都是好的,堕落了怪金钱;亡国了怪女人,那个时代男人是不把女人当人看的。这么怪来怪去,还是没几个人不见钱眼开,还是没几个英雄能过得了美人关,你怪谁呀女性的美是一种天赐,仪态万千,婀娜多姿,是大自然中一道特别亮丽的风景,但是,聪明的人类现在也将她们明码标价了。所以,当上面那位女孩听说一位亿万富翁对她感兴趣,而且首批付款高达一百万,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漂亮是标价最高的那种。她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所以,她即便爱着我的朋友,她也不能不考虑到那一百万中所蕴含的东西。“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那些人,包括吴某,斥之为“虚荣”。但我肯定不会向人保证,如果我有一个亿,我不想要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人家愿意卖,我为什么就不能买呢?
在那里哈哈大笑的,是钱。钱是上帝的化身。它实在忍不住了,看见自己如此这般就把人搞得神魂颠倒、昼夜不分、筋疲力尽、命悬一“币”,真是太幽默太滑稽太富有戏剧性了笑着笑着,钱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它毕竟是人发明的,对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它看到自己把人弄成这个样子而又无法控制住局势,它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悲伤。它想离开人类,但它一离开,人类肯定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办呢?万能的钱,惟独这个难题解决不了所以,没有什么是万能的,钱也不是。[作者:
白头翁 日记本:
品味人生 修改]
2007年1月22日,20:38 星期一 晴
串门子
石磊
串门子好像已经是一种很古老的游戏了,属奶奶辈儿的休闲活动。串门子跟走亲戚不同,串门子是抬起脚来就去了的,不像走亲戚,要准备四时鲜果,八色礼盒,干的湿的,打点体面了还要换一身行头,隆重得累赘。串门子就因陋就简了,也不需要电话预约,心里想起来去瞧瞧对面来安坊的张家姆妈,脚下开步就迈过去了,不怕张家姆妈不接待。去了也许登堂入室在客厅里坐坐,喝杯茶,听一段《梁山伯与祝英台》;也许正赶上张家姆妈在厨房里收拾隔夜饭菜,那也没什么要紧,就在厨房里寻张小凳,一旁坐下,帮着拣一拣晚间的青菜。串门子是一种暖老温贫的小节目。
串门子某种意义上有点像英国人的下午茶,都是专门用来松弛的时间。下午茶比较注重吃点什么,以便于在接下来的半天光阴里,让加过油水的身体再接再厉,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好,把工打得更精神。串门子就比较注重说话,从彼此的媳妇到冬至日的食谱,还有三号里柳家女人新旗袍的肥瘦,以及昨天买的糖炒栗子的香糯程度,非常地不一而足。无论偏重什么,下午茶和串门子其实都是很有效的减压良方,尤其串门子,有时候有点像去看心理医生,唾沫飞溅地向张家姆妈讲了三十分钟媳妇的长短,那真是不得了的倾诉,不顺的气也顺了,不忿的心也安了,喝一杯香茶漱漱口,再上一趟洗手间,排泄了一切的恶性积累物,我们奶奶又是所向披靡的一条好汉了,任何的柴米油盐都休想难倒她老人家。
不要以为只有已婚的女人喜欢串门子,以前的男人也一样热爱这个游戏。是啊,休息日,他们没有高尔夫球可打,除了陪老婆孩子逛逛街市看场电影就实在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在家独个儿练书法似乎太清简,出去勾搭情妇又太麻烦了,日子要如何打发呢这时候就想去串门子,兄弟手足、老同学、街坊,可以去的地方真多,随便挑一家就去了。推门进去,碰上的可能是个也正无聊着的伙伴,于是一谋划,走,一起上某某某那里去,再把隔壁的阿三叫过来,可以打半天小牌了。小日子真是滋润啊。
现在的人是不串门子的了,无端端跑到邻居家里一屁股坐上半天,会给人报警的。我们的爸爸妈妈都知道节省精力,不肯多生几个兄弟手足,我们孤零零地长大了,想串个门子也不得其门而入。惟一的选择是老同学,可是大家都太有成就了,除去移了民、出了国的,其他的,一到假日,不是飞去了夏威夷就是跑到另一个城市跟生意伙伴沟通感情。剩下无所事事的我们,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荧屏,从一个台换到另一个台,薯片吃了一大袋。
真怀念串门子那种游戏,我们奶奶的那些HappyHo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