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峰
乌有园社藏小山子
“海岳庵研山”为米芾所藏南唐遗留研山两座中的一座,相传为南唐李后主传世,广不盈尺,合掌托大小,三十六峰环抱一池,实为砚台山子。后米芾以此研山易得一名胜古宅,后称之为“海岳庵”。虽为平等相易,原宅主宋仲容以庭园换山子,显然更无视大小贵贱,直意所爱。
一座园林等于一个山子,无大无小。园林可居游,山子可观想,哪个真实,哪个幻梦?
“醉道士石”为杨康功所有,苏轼为此作赋:
楚山固多猿,青者黠而寿。
化为狂道士,山谷恣腾蹂。
误入华阳洞,窃饮茅君酒。
君命囚岩间,岩石为械杻。
松根络其足,藤蔓缚其肘。
苍苔睐其目,丛棘哽其口。
三年化为石,坚瘦敌璚玖。
……
这是对一团潜伏能量的细微感知与描述,居然杜撰出一段前缘后果,真真确确的。醉道士石,或硬或柔软,虽静静也萌动,亦真亦幻,亦仙亦怪,一块石头,建立了一个幻境的场。
山子,是一个异化物,来源广巨,水冲、風砺、泥蚀、火熔……天上地下河床海底,并非都一味指向山形,可以多义解读,可以无所形容,但都天生具备“情境”。因此,他不仅陈供案头,更在掌玩,随身袖中,便没有一定的上下关系与观看角度。乌有园社所藏山子,配底座者甚少,这是为了保持一种观看与想象方式的开放性。
所谓“异化物”,即是想象溢出的凝结体,是思绪他想的坠入深渊,是受传统画意控制的脑洞载体。山子就是这种“异化物”,他是山水与人脑媾和的精灵,是文人恣意的构造能力的精怪对手,是永远保持着对“自然几何”敏感洞察的滋养玩具。观想目游,宛转翻覆,颠倒乾坤,不仅是一种对山水思恋的杯水解渴,更是对“换看”与“联类”的日常训练。
园林假山,是一种典型的建筑意味的大型异化物,他承担着文人的彼岸情结与作“他想”的洞天,承担着逃逸与隐世的心理治愈,是一坨道家的大药。
袖峰,袖中云峰,一块特殊的压袖石。是随身携带的缩小的“大假山”,是治愈“林泉痼疾”一枚金丹,压在袖底,攒在手心,仿佛心意已经联通了山林,在俗务之中灵魂出窍,常常出神,左右袖来回倒腾自赏并示人,心里时时一喜。当然,在你痴醉的时候,可能发生来考察的上司与你手中夺走袖峰,一路惊呼逃走这样的事情。在常人看来,是有病的,是得了林泉病。
对于林泉病来说,袖峰就是续命丸。
那小小的一团,就是“芙蓉膏”,
小小的“山精”,是一个迷你的思想舞伴。
乌有园社藏袖峰
被云挟持
自带滩涂
捉跳烟
海噬博山
信手拈云
米花山
臞仙缑岭
風砺山殿
皱裹一眠
补画中驳岸
虫假山
虫仙座驾
漏便面
神奈川冲浪里
一叶嵯峨
云涌月宫
云涌月宫(背面)
掌玲珑
王欣 造园工作室 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
编辑:谢庭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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