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黄公生祠 在县东二里许。嘉靖三十八年,流贼生发。本府同知黄振昌来县镇守,日夜防御。士民有感,建祠祀之,并祀俞公。递年,樊神劝首十六人,收祠旁租,办春秋二祭。旁为土地祠,今废。
惠人祠 在县南进士坊。祀知县邓应韬。德政详载碑文中。
黄道周《题邓公德政祠记》大学士,泉州人
天下所以平者,民平也;民所以平者,政平也;政所以平者,心平也。长民者,平心以平政,而天下平矣。宁唯邑!太史公之传循吏曰:“身修者,官未曾乱也。奉职循理,亦可以为治。”此平之说也。以理还之天,以法还之君。即以便予之,民循莫大焉。
以今观清令邓公,何其符节之合也。无所谓昂首仔肩,经纶宰割之雄也;无所谓碧鸡灸毂,文绣雕镂之采也;无所谓探钩射覆,问羊得马之巧;而亦无所谓甑尘屋漏,悬犊辞鱼之苦也。然而清也,慎也,勤也。文章之饰吏治也,蔑以加矣。
善射者平,善奕者实。公之人与政,唯平而已矣。平则实矣,实则无纸上之召杜,亦无苦中之阿大夫。
孙樵曰:“予居长安中,闻给事中较考,则曰:'某人为某县,得上下考;某人由上下考得某官。’问其政,曰:'某人能督赋,先期而毕;某人能督役,省度支费;某人当道,能得往来达官为好言;某人能擒若干盗。’”今廉公治状,署上上考,犹未足以报。循良处此,不既难矣。
流寇披猖,竭天下物力。议雇募,议加派,议裁减,议搜括蠲输,不啻束湿丝棼。清政瘠土,无有殷振浩穰。罄地所出,无物可利被四方者。况岁洊饥,民生视昔加瘁。功令视昔加平,公不敢以催科谢拙。又不忍征于不粒;赋予无衣。公求瘼心血几枯,每痛心于救荒,亡奇策之语。多方蠲赈,发公庾不足,躬劝富人平粜,以苏之。始仅销不逞之乱萌,亦殆岌岌矣。
至庭有竞民,从容为指白枉直。罪小者劝,大者惩,悉立遣之。金矢亡入,故毋论不浚民之身家。民亦惜其性命,盗自衰止。一时交口贤之,公亦自视平平亡奇耳。不闻孟坚之称何武乎?“所居无赫赫声,而见思正在此。”正所谓奉职循理之治也。余所为以平评公也。
史于海内山川文物,风俗淳浇,吏治臧否,皆得采风掞藻。以备顾问,乘简编。余家漳海,境联汀清,饫闻公治行。清二三孝廉夙有文字交,逾习公。余同官杨伯祥氏,为公同社同年友,恒述公龙鸾其文,金玉其品。故其为宰以平心为实,政有如此。
昔欧阳文忠进四事,大要在用良吏,以抚敝民。今天下亟患不平矣,公持其平,以需大用,可乎?吾师时鲁公之问取人,有曰:“无取捷捷者,太急利,不可尽用;无取健健者,欲兼人,不可为法;无取口锐,口锐者,多诞而寡信,后恐不验。”余是以归大用于公之平,公其懋哉!岘山片石,千古不磨。清城南有公祠焉,何必减南阳信臣也?是宜记。
张水藩读文:
黄公生祠 在县城东二里左右。嘉靖三十八年,发生流贼。本府同知黄振昌来清流县镇守,日夜防御。百姓很感激,建祠堂祭祀他,一并祭祀俞公。逐年,樊神为首的十六人,收祠堂旁边的地租,办春秋二祭。旁边是土地祠,现在荒废了。
惠人祠 在县城南的进士坊。祭祀知县邓应韬。德政详细记载碑文中。
黄道周《题邓公德政祠记》大学士,泉州人
天下所以太平的原因,是因为百姓平静;百姓所以平静,是因为政治平和;政治所以平和的原因,是因为心的平和啊。领导百姓的人,平心以平政,天下就太平了。宁难道只有治理县政是这样吗!太史公在写循吏列传时说:“身修的人,为官不曾乱的。奉行职事循行事理,也可以实行治理。”这是关于平的说法。让理还之于天,让法还之于君。就把方便给他们,百姓没有什么比这个遵守更大的了。
以现在这个标准来看清流县令邓公,多么地像符节的切合啊。无所谓昂首承担,筹划支配的雄姿;无所谓《碧鸡》《灸毂》,文绣修饰的文采;无所谓抓阄占卜,问羊得马推究的灵巧;也无所谓甑中生尘破屋漏水,寒酸悬犊辞不受鱼的清苦。然而为官清廉,谨慎,勤勉,再加上文章去装饰吏治,没有更好的了。
善于射剪的人平和其法,善于下棋的人步步为营。邓公的为人和为政,就只是平而已。平就实了,实就没有纸上的召父杜母,也没有百姓贫苦中的阿邑大夫了。
唐朝的孙樵说:“我住在长安的时候,听给事中说考核官吏的政绩的事,就说:'某人在某县,得上下考,某人凭借上下考得某官。’问他的政绩,说:'某人能催督赋税,能提前完成;某人能监工,省统计支调费用;某人正当大道,能得到往来达官显贵为他说好话;某人能抓住若干盗贼。’”现在清廉公正施政的成绩,签署上上考,都还不足以报答他的贡献。奉公守法的官吏处在这种环境下,不是已经很难了啊。
流寇猖狂,耗尽天下的物力。讨论出钱招募,讨论正项以外增收赋税,讨论削减开支,讨论搜寻掠夺免除缴纳,不止捆扎湿物纷繁紊乱。清流治下的土壤不肥沃,没有能够搬出繁多东西。就地上所出全部东西,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四方的人利用的。况且年岁屡次饥荒,百姓生活比过去更加艰难。法律比过去更加公平,因此邓公不敢因为催收租税而辞职。又不忍心向颗粒无收的人征税,把税收指无衣的穷人。邓公访求民间疾苦心血几乎枯竭,每每痛心于救荒没有出奇办法的话语。多方免除租税,救济饥贫,打开公家粮库,不足,就亲自劝富人平价粜谷,以苏缓饥荒。才仅仅能去掉为非作歹者作乱的苗头,也非常危险了。
至于在公庭争论竞争的百姓,从容地为他们指明曲直。过错小的开导一下,过错大的就给惩罚,并且全部马上打发走。金玉与竹木都没有收取,所以也不必说榨取百姓身家了。百姓也珍惜他们自己性命,盗抢行为也慢慢自己衰弱到止息了。一时间百姓交口称赞他贤明,邓公自己也觉得平平常常没有什么特别。没有听说班固怎么称赞何武的吗?“所居住的地方没有赫赫的名声,而见物思人也正在此。”正是所说的奉职循理的管理,我所做的就是以“平”来评价邓公了。
史家对于海内山川文物,风俗的淳厚与浇薄,吏治褒贬,都要对民情风俗进行采集并铺展辞藻,以备咨询和编简史。我家在漳海,境域联接汀州清流,饱闻邓公为政的成绩。和清流的二三个举人向来有文字交流,更熟习邓公了。我同事杨伯祥,是邓公的同乡同年的朋友,经常叙述邓公华美的文章,珍贵和美好的品格。所以他在县主宰时以平和心做实事,政治才能有像这样的成就。
以前欧阳文忠上书呈上四件事,最重要在于用好的官吏,以安抚不好的百姓。现在天下最大问题就是不平了,邓公秉持着他的平,以等待大用,可以吗?我们的老师在鲁公问怎么取人时,孔子有这么个说法:“不取用贪得的人,太急利,不能充分发挥作用;不取用勇猛的人,总想要超过别人,不可作为榜样;不取用口齿伶俐的,齿伶俐的,多谎诞而少信用,以后恐怕不能兑现。”我因此把大用归于邓公的“平”,邓公事迹何其盛大啊!这些只是岘山的一片石头,千古都不会磨灭。清流城南有邓公祠堂,何必说比南阳召信臣差呢?这真应该记。
读后:
读清流道光县志(卷之四 官职志 生词黄公生祠、《题邓公德政祠记》)
黄道周(1585年3月9日—1646年4月20日),字幼玄,一作幼平或幼元,又字螭若、螭平,号石斋,福建漳州府漳浦县(今福建省东山县铜陵镇)人, 祖籍福建莆田,其曾祖从莆田迁徙至漳州。天启二年(1622年)进士,改庶吉士,深得考官袁可立赏识。历官翰林院修撰、詹事府少詹事。南明隆武(1645年-1646年)时,任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首辅)。因抗清失败被俘。隆武二年(1646年)壮烈殉国,隆武帝赐谥“忠烈”,追赠文明伯。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追谥“忠端”。为明末学者、书画家、文学家、民族英雄。与刘宗周并称“二周”。
知县邓应韬和黄道周一样,也是一个爱国忧民的人,他在东南一个小地方当知县,却忧心祖国西北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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