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八九月间,许世友率军从日寇手中夺回烟台。
胜利的喜悦还没持续几天,转眼又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美军开到了胶东,意欲进犯烟台。
怎么办?形势考验着许世友。
一、美蒋勾连犯烟台
许世友收复烟台后,蒋介石又眼红又恼怒,眼红的是这片膏腴之地落入中共之手,恼怒的是中共把这里作为山东与东北的交通要道,源源不断地向东北运兵。
此时蒋介石有心要夺走烟台,但苦于兵力都在大后方,无法第一时间运到前线。蒋介石于是向美军求助,搬请美军第七舰队到胶东,帮助夺下烟台。
于是,美军第七舰队打着“盟军”的旗号,于9月29日,派军舰驶抵烟台市外的海面,并企图在烟台登陆。
10月1日这天上午,美军先派一名海军少校和几个随行军官乘快艇驶抵烟台码头,要求拜见烟台军政当局。刚刚被胶东区党委任命的外事特派员兼烟台市代市长于谷莺闻讯后,立即带领翻译来到码头,在海关的一间楼房约见美舰军官。
美舰军官称,他们是美国海军第七舰队两栖特遣队的分遣队,分遣队司令官是赛特尔海军少将,他是赛特尔少将的副官海军少校舍尔托夫,奉令来此邀请烟台当局长官到舰上与赛特尔少将晤谈。
美军傲慢地提出五项要求,大意是:
一、为了减轻舰上的单调,请求允许士兵在烟台对岸的崆峒岛登陆游逛,并问及我岛上与海面设防情形;
二、请求允许其少将赛特尔率参谋人员登陆,以视察美国财产,并会见烟市军政长官;
三、要求当少将登陆时,借给汽车一辆;
四、请求烟台当局和美国舰队以旗语互通讯息,附近航行船只,须是悬中国国旗;
五、要求一张日本的烟台军用地图,以了解其防御系统。
这哪里是拜访、会谈的架势,分明是盛气凌人地要进入我国领土。
于谷莺一面与美军代表周旋,一面把情况通报给胶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请他加紧做好战斗准备,以防美军撕破脸开打。
许世友立即回复说,我军决心以必死之志捍卫领土,美军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10月2日上午,于谷莺等在市政府大客厅,接待了上岸拜访的美军代表。大厅内悬挂着中苏美英四国国旗。落座后,赛特尔先自称,他此来是代表分遣队全体官兵向烟台市民及其代表,致盟国盟军之问候,祝贺世界反法西斯的战争胜利。
然后又提出,允许他的水兵协助烟台市民清除日本投降前可能留下的危险物,允许上岸观光,都被于谷莺婉言谢绝。
看在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情面上,我方给予美军最大的诚意,允许美军代表查看了原美国领事馆旧址及其他美籍房产,并让美军士兵在烟台外海的崆峒岛上打球游玩。
至此,美我双方以礼相待,不失盟军盟国之情谊。
美军见玩文不行,便露出獠牙,开始威胁我军。
10月4日拂晓,崆峒岛前又增加了两艘美舰。
美军派代表上岸,发出所谓的最后通牒,称他们将在烟台登陆,要求十八集团军部队及烟台市政府:
一、撤除沿海防务;
二、撤离烟台市;
三、将烟台市有秩序地移交美方接管。
于谷莺拍岸而起,愤怒地指责美军代表说:“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侵略行径,是无理要求。为什么要中国人民军队从自己解放了的国土上撤出去?美国的军队为什么要在中国人民已经解放了的国土上登陆呢?我们向美军提出强烈的抗议,并保留向全世界宣告美国海军的这一无理要求和侵略行径的权利!”
二、许世友严阵以待
这一情况上报了中央。
当时我们与美军在名义上仍是盟友,为了尽可能地避免与美军冲突,中央定下的总体基调是,能采取政治手段就采取政治手段同,勿与其轻易开战。
周恩来、叶剑英一面立即与美国驻延安的观察给取得联系,正告美方不要干涉中国内政,更不能侵犯中国领土。
与中央的克制与低调相比,许世友的反应截然相反。
当时我胶东部队刚刚收复烟台,与日伪军作战时节节胜利,战斗热情非常高涨,有道是,得胜的猫儿欢似虎,怎会惧怕美军的恫吓!
许世友立即下令胶东各路兵马迅速进入战备状态,听令即打,坚决消灭一切敢于上岸的美军部队。
其实在之前大家对美军的印象还算不错,美军在二战期间一直帮助中国抵抗日军侵略,尤其是空军方面,干掉不少日本飞机。美军派轰炸机轰炸日本本土,有一些飞机受伤,飞到中国降落,不少飞行员落入华北,都是被我华北敌后根据地救起来的。
当年那些被救的飞行员,对八路军、共产党充满着好奇,相互之间还算彬彬有礼。
但当共同的敌人失败后,美国人开始暴露出助蒋反共的本来面目,我们也不傻,也不会坐以待毙,听任美国人的刺刀再次抵到我们的胸膛上。
10月6日,烟台市组织了三万人的大集合,声讨美军非法侵入我国领土。
正当群众们高呼反对侵略的口号时,突然听到从海岸方向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大家还以为是美军军舰向岸上开炮,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忽然一骑马从海岸方向奔来,原来是一名八路军。他向烟台市政府的领导解释说,这是我军部队在海岸边组织演习。
由于海岸边的工事,都被日军在撤走之前破坏了,我们一边加紧建造新的工事,一边用炸药对旧有的工事进行爆破试验,看看能顶住多大的火力。
于谷莺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他可清楚得很。许世友是一员粗中有细的虎将,颇有三国大将张飞的遗风,既敢打硬仗,又善于巧妙地表达自己的意图。
这次所谓的演习,其实就是在向外海的美军释放信号,你们来吧,只要敢来,就叫你们尝尝我军的厉害。
当时美军并不知道八路军有什么武器。
按他们的理解,八路军大致和国民党军差不多,都拥有美制榴弹炮,甚至有一定数量的美国谢尔曼坦克。
要知道,靠美军武器装备起来的国民党远征军,在缅甸打得可是真凶,把美军最精锐的部队都干得毫无脾气。
如果八路军用这样的武器守卫烟台海岸,那美军可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果然,海上的美军军舰听到动静也犯了犹豫,看来八路军很不好惹啊!
连着好几天,美军军舰按照美制105榴弹炮的火力射程估算,把军舰停在这个射程之外,不敢向烟台过于逼近。
许世友暗暗好笑,看来美军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三、人民的胜利
许世友在烟台放了这一炮,连中央也惊动了。
周恩来、叶剑英赶忙让胶东军区报告事情经过。
许世友命人起草了电报,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打算,就是威胁一下美军。
谁知,周恩来回复说,千万不要与美军开战。
许世友看到回复的电报,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周副主席这是啥意思呢?
正在寻思,接到了中央发来的通电。
电文称:
美军在烟登陆,我应表示坚决拒绝,可向美军作下列表态:
一、烟台已无日军,美军在烟台登陆毫无必要。
二、我军无上级命令,不能撤出烟台市。关于我军撤出烟台市事,请与我上级交涉。
三、美军未得我方允许在烟台登陆,则发生冲突须由美军负其全责。
中央指示明确了斗争的方针和策略,并且极大地鼓舞了烟台党政军民的斗争信心。
随后,延安新华社播发了十八集团军叶剑英参谋长的声明,该声明严词拒绝美军的无理要求,指出:
基于美军计划在烟台、威海卫登陆的消息,本人曾受本军总司令朱德将军之命,向美军总部声明:、美军如未经与本军商妥,竟然实行在该地强行登陆,因而发生任何严重事件,应由美军方面负其全责。
许世友毕竟不是一般人,从各位领导的密集表态中,参详出了中央领导尤其是周恩来的真实意图。
在他看来,核心意思就是四个字:决不示弱。
领会了中央的意图,许世友怒吼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来。当即率军区部队猛扑而出,进入一线海防阵地。
于是乎,在那几天,无论是烟台市民,还是外海的美军舰队,总能听见持续不断的枪炮声。
当然,许世友部队并没有美军假想中的美制榴弹炮,这些好东西,蒋介石可是从来不舍得给八路军调发一点点的。仅有的几门山炮、野炮、迫击炮,也都是从日军手中夺来的。但有炮无弹,我军的兵工厂还没有能力生产足够的炮弹。
有限的一些炮弹,都好好地保存在仓库中,只要打仗的时候才拿出来用,怎能这么奢侈地在演习中使用呢。
那些巨大的爆炸声,都是用炸药包制造出来的。
不过饶是如此,在善于打巧仗妙仗的许世友多方营造气氛之下,也已经形成了巨大的战略威胁,美军怂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坚决斗争,美军见我方始终防守得十分严密,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灰溜溜地撤军了。
蒋介石急得要命,一再命令陈诚、何应钦等人向第七舰队施加压力,请他们万万不要撤离,一定要拿下烟台。
但美军也不傻,虽然要钱给钱,要武器给武器,但是直接派军队干涉中国内政,他们也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毕竟北方大国的实力也不容小看,万一给他们留下把柄,欧洲那边也不好应付啊!
美军撤走,我军刚松了口气,周恩来也发电表扬于谷莺等烟台市领导人有理有据做得好,更表扬许世友有办法,这场没打起来的仗,比打起来的仗还妙。
四、美、蒋仍不死心
然而,谁也没想到,美军虽然退走,只是面子上的退让,背地里,美蒋勾结,又酝酿出一场新的阴谋。
10月17日,美军撤走的第二天,崆峒岛突然响起了隆隆的枪炮声。
难道美军又悄悄地来了?
许世友紧急派人侦察,侦察员打探之后回来报告,不是美军,而是一伙伪军土匪。
原来,日据时期,烟台有一股政治土匪,首领叫张立叶、王子善,投降日军成了伪军。他们驻扎在烟台一带外海的小岛上。
本来这伙伪军已经偃旗息鼓,不敢与人民军队为敌。谁知此时他们却驾驶着炮艇和装备有轻重火器的船只,占据了崆峒岛,在这里拦截过往船只。
这支伪军的劫掠行为,激起了人民的公愤,纷纷要求我军出动歼灭。
为了保卫人民的利益,许世友自然要接受人民的要求。
许友友即命担负守卫烟台的一个团,分两路向崆峒岛发起攻击。
时任团政委的常勇亲率一个营,分乘五条船,在左翼担负歼灭海上敌船,掩护登岛船迅速抢占崆峒岛的任务。
由副团长率领一个营,分乘五条船,为进攻队形的右翼,在政委常勇的掩护之下,强行登陆占领崆峒岛。
这场战斗规模不算很大,因此在许世友将军的传记和回忆录中,都找不到这场战斗的资料,有幸的是,笔者遍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革命回忆刀,终于找到了时任攻岛总指挥常勇的回忆录。
下面的详细情节,就出自常老将军的亲笔回忆录。
据常老将军回忆,当时他乘坐的指挥船,是条机帆船,船上除了一些指挥人员外,还有一个班的兵力,配备有一门高射机关炮和三个舵手,船头上堆满了砂包和浸了水的湿棉被作为掩护物。
深秋拂晓的烟台市海面上,雾蒙蒙,灰沉沉,视野所及之处只在股掌之间。胶东部队虽说在海边,但都是习惯于在陆上作战的“早鸭了”,一到了大海,船随海浪上下颠簸,坐都坐不住,有些反应灵敏的同志已经晕船吐了。
真感到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
当时的通信能力又差,船与船之间的联络都很困难,因此,常勇这艘船指挥这次战斗有相当大的困难。
我军船队驶离烟台港不久,就被敌人发现了,敌船的地弹。子弹像星点似地向我方船队打来。
我军偷袭未成,立即向敌人还击。常勇船上的高射机关炮发挥了威力,击沉了一艘敌船。
船上的战士们顾不上晕船难受,也以砂包作掩护,连续向敌人射击。我军的火力暂时压住了敌人。
与此同时,副团长(未查到他的名字)率右翼的船队就像离弦的箭,飞速地向崆峒岛开去。
此时,狡猾的敌人已发现政委常勇座船的火力不是很强,船队队形又不整齐,就集中了火力对付常勇之船。
船上的二十几位同志被迫退到舱内。
船队受海风所吹,仍然急速向敌船靠近。几次几乎撞到一起,敌船紧紧围着我军这条指挥船,其他五条船被敌人分割,队形混乱,互相不能策应,为力求摆脱这严重的不利形势,我军只有集中火力还击敌人。
这时,常勇和战士们忽然感觉到我们的船好象喝醉了酒似地,在距离敌炮艇很近的海面上打转转,警卫员立即向常勇报告:“政委,不好了,我们的舵手可能牺牲了,怎么办?”
还没等回答,警卫员立即从身上取下一支驳壳枪交给常勇,并说:“政委,你掩护,我上去看看!”
常勇立即组织可能的火力掩护,警卫员爬上舵盘,果然,三个舵手都中弹牺牲了。警卫员立即以三个舵手的尸体作掩护,稳住了船的前进方向,径直向敌船冲去,怕死的敌人看见我军的船向他们开去,生怕撞沉他们的船,赶紧躲避我船。
敌人逃回崆峒岛后,形势直接倒转,副团长率领的那个营,早已登上崆啊岛,将岛上的敌人歼灭了。整个战斗从拂晓打响,到中午结束,就干净利落将崆峒岛上的敌军全部歼灭。守岛上的敌营长贾风被我追得走投无路,最后跳海而死。崆峒岛又回到人民手中。
那么,为什么说美蒋不死心呢?这股土匪和美蒋有什么关系吗?
事实上,就在常勇率军进攻崆峒岛时,许世友就接到情报,美军其实并未走远,而是仍在外海游弋。
许世友判断,伪军这场突如其来的自杀式的崆峒岛之战,肯定背后受美军支持。
所以许世友一边派部队进攻这个小岛,一面严加戒备,防止美军卷土重来。
美军也不傻,见八路军有备,索性不再食言而来,而是眼睁睁看着这股伪军被消灭。
可叹这股伪军,一直在等待美军的炮火支援,结果一根毛都没等到,就被送上了西天。
崆峒岛海战的第二天,美军派代表从威海来我烟台市政府辞行,并假惺惺的表示祝贺。经过一场紧张的文武战斗,至此,我们终于彻底地粉碎了美蒋夺取烟台市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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