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张雪峰讲过,说的是上海交大学生自驾火车上南京请愿的故事。也怪张雪峰讲得夸张,一直心底存疑,原觉得水分不小,考证一番,没想到果有其事,精彩不输张雪峰的演绎。
这还是1946年冬天的故事,鬼子投降了,急着摘桃子的国民政府到处派兵,可皇帝也知道不能差饿兵呀,到处找钱。结果就把主意打到了教育经费上,不仅压缩教育经费,还下令取缔上海交大的航海、轮机两个专业,压缩生源,节省点钱。上海交大学生们不干了,咱可是1896年由当时首富盛宣怀一手创办的大学,名声杠杠滴,不说从来没缺过钱,更没受过窝囊气。好吧,这样一来全校就热闹了,一直要求教育部收回成命,别想动交大半分。
交大乱成一团,可南京那边还没当回事,自认为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何况还是一群学生蛋子呢,谅他们也就过过嘴瘾,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到了来年(1947年)4.5月初,学校成立了由周盼吾、周寿昌、张公纬等学生组成的护校委员会,还派出周盼吾、张公纬和航等拉着校长吴保丰一起去南京找教育部请愿。那时的教育部部长叫朱家骅,有兴趣的可以自行百度其人其事,是蒋介石的得力干将,国民党里数得上号的强势人物,他压根儿不理睬学生们的要求,明明白白地回应说:“航海、轮机两科取消的决定不能更改;水利、纺织两系不准设立;化工系是否开办,尚在考虑中;院系调整也是既定了的。”“交大为工程学院,非工程学科需要调整,校名'交通’也要更改。” 得,这下子不光航海、轮机两科保不住了,连一直引以为傲的“交大”牌子也搭进去了。消息传回上海,学生们更是炸窝了。5月9日,应对大会在文治堂召开,会场内是各科代表,会场外挤满了旁听的学生,群情激奋。会上一致决定全校学生晋京请愿,另外提出了八项要求:交大校名不容更改,交大不容歧视;院系不容分割,航海、轮机两科不容停办;纺织、水利、化工三系必须设立;学校经费必须增加;教职员工名额必须补足;增加仪器设备和校舍;增加公费名额及公费金额等。
到底是年轻人啊,说干就干,在短短几天内,请愿准备工作就完成了。5月13日清晨,学生们开始集合。浩浩荡荡3000人的队伍分别登上57辆卡车,在队伍总指挥以及各大队、中队、小队队长的带领下出发了。总指挥张公纬的车是前导,副总指挥胡国定等人乘坐的车断后。听到消息的上海市长吴国桢急得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赶来了。他双臂横拦,挡在车队之前,不让车队出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没想到学生们的鬼心眼多着呢,他们从车上跳下几个人来,一边喊着“保护市长”,一边将吴国桢连拉带拖地拽到路旁,气急败坏的吴国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队涌出校门,向着北站扬长而去。
到了车站,不是车站已经接到命令不许卖车票给学生吗,而且前往南京的火车也停开了,卯定主意是不让学生们出上海了。学生们一看这架势,简单商量一下,分成几个小组,自个儿去找车头和车皮,组装起火车来了。于是,一列由机械系学生傅家邦、丁仰炎等人开的火车进入了月台。傅家邦、丁仰炎都是机械系四年级的学生,傅家邦曾经实习过开火车,就当仁不让地干起了司机。丁仰炎见过铁路工人加煤,也现学现卖,权作起了司炉。光加煤也不行啊,蒸汽机车得上水啊,可没一个学生学过加水,这也难不倒他们,翻开身边带着的书,照猫画虎的给火车加上了水。结果,一声汽笛长鸣后,还真让他们鼓捣着把火车发动起来了。初战告捷的学生们气势如虹,随车的上海音乐专科学校学生陈良指挥大家唱起了用“打倒列强”曲调填写的新词:“火车不开,火车不开,自家开,自家开!交大同学真正崭,交大同学真正崭,真正崭、真正崭!”
到了下午6时55分,列车开到麦根路大扬旗路口停下了,因为铁路局把前面一段铁轨拆掉了,走不了了。可是民心所向啊,没想到铁路工人把拆下的铁轨和工具都留在了路旁。车上的土木系的学生立即把路轨重新铺好,列车继续前进。又走了一段路程,前面的铁轨又没了,这次铁路局为了交差,把拆下来的铁轨也搬走了,还是土木系的学生来处理,他们把列车后面的铁轨拆下来抬到列车前面,列车继续前进。
等到了真如车站,连着几次诡计都没得逞的铁路局豁出去了,把一大截弯道拆掉了,看看学生们还有啥能耐没使出来。这下子拆后面的也不管用了,学生们确实没招了。可即便是火车走不了了,他们也不肯下车返校,还是想法子去南京。这么大的动静,朱家骅终于坐不住了,真让这帮学生再搞出点啥名堂,他首当其冲是“替罪羊”啊。于是,5月14日凌晨1时左右,他坐着装甲车赶来了,隔着一条小溪和学生们对峙。
到了现场的朱家骅看到学生们决心已定,不达目标是绝不会罢休了,乌泱泱的几千号人场面相当震撼,没办法只得低头了。答应交大校名不更改;航海、轮机两科不停办;学校经费依照实际需要增加;员工名额照章增加。学生们看到朱家骅本人已经签字保证,顿时欢呼胜利,随即分乘上海市公用局专门调来的40辆公共汽车凯旋返校。事情算是得到了圆满解决。
解放后,毛主席在上海接见航空会议第一批火箭研制代表时,听说与会代表潘先觉是交大毕业生的时候,还打听道:就是那个学生自己开火车、修铁路上南京请愿的交通大学吗?当得到肯定答复时,他紧握潘先觉的手,连称厉害。
这才是学以致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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