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杂志用了一整版刊登编辑吐槽,题为《汤唯不吃回锅肉》,历数汤唯团队的做派,其中一个细节是,杂志请人写了汤唯访问稿,助理要求看稿,看过之后把汤唯爱吃回锅肉改成了吃香菇菜心,因为,汤唯是文艺女星,气质务必清新,回锅肉对于文艺女星,未免太重口味了。
文艺女星应该是怎样的呢?怎样才算文艺女星?她们该不该吃回锅肉?香菇菜心是不是就符合文艺标准?恐怕没人能够回答。文艺女星在华人明星世界还属于新品种,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从理论上说,女明星都应该是女文青,但女明星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机会成为现代意义上的文艺青年。文艺青年的定义里,包含了表达能力、鉴赏能力以及和世俗保持距离的能力。女明星们,用了很多年,才渐渐具备这些元素。
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不大有文艺气质女明星。明月歌舞团像个戏班子,最早的电影女演员,许多来历可疑。那个时代女明星的官方传记,配合野史和笔记读下来,真是步步惊心,哪怕传主是胡蝶这样的一代巨星。50年代后,女明星又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更难得文艺。一位老记者,曾在随笔中写自己采访某位大明星后的幻灭感。大明星经常在银幕上扮演女知识分子,神采奕奕,甩围巾的动作异常潇洒,但在采访中间,她却高兴地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笔记本给他看,表示自己也热爱读书,小本子上抄录了许多名人名言,错字连篇。老记者在文章的后半段,悄悄改了对曾经的偶像的称呼,称她为老太太。
华人明星的文艺气质还是从台湾民歌运动开始的。民歌运动和乡土文学运动,改变了娱乐圈女星的来源和构成,大学生和留学生开始大批进入娱乐圈。一代女文青张艾嘉、蔡琴开始唱歌和演电影,甚至夜场女郎苏芮也成功转型,后来,杨慧珊转身做琉璃,伊能静在做偶像的同时开始写小说,女明星从以前的飘浪之女向着职业女性靠近。
内陆晚了许多,不只是因为经纪公司和明星本人都不知道如何才算文艺,更因为群众也不文艺。如果某个艺人经纪公司肯把女明星的宣传文字外包给我,让我替她拟一份文艺点的自白,我恐怕也只敢写最喜欢的女明星:张曼玉、梅丽尔·斯特里普;最喜欢的作家:张爱玲、杜拉斯、德波顿;最喜欢的小说:《红楼梦》;最喜欢的电影:《新桥恋人》。要想写得深邃点,或者惊世骇俗点,也不是不能,但如果在“最喜欢的作家”后面写上萨德,“最喜欢的小说”后面写上《格雷的五十道灰》,群众恐怕不答应。
明星所面对的群众是个虚拟的平均人,是去掉最精英和最底层后,将所有人的智识、鉴赏力进行平均的结果。她或者他,只能比这个平均人文艺百分之十,大胆百分之十。明星形象都是塑造的结果,但如何塑造要看公众脸色。明星和群众一起成长,有什么样的群众就有什么样的明星,他们的文艺指数,和群众大盘同起同落。
我们可以说,汤唯的团队对文艺的认识太呆板,时尚杂志对明星形象的命名和分类太单一,但当我们追溯原因的时候,未免会尴尬地发现,其实我们都不文艺,粗糙了好几十年,乍然分辨文艺和不文艺,首先想到的标志物还是香菇菜心和回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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