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话,一直被认为是全中国最难学习的语言,在“中国十大最难懂方言”中排名第一。但对于每日用温州话交流的市民而言,温州话又显得很熟悉、很亲切,更能表达出内心情感。如此强烈的反差,注定了温州话在语言学上的独树一帜。这门语言到底有多复杂?它的发展经历了怎样的历史衍变?姜竺卿著述的《温州地理》一书出版,以一个退休地理教师的视角详解温州话的“秘密”,提出了不少独特的“一家之言”。
姜竺卿今年68岁,是鹿城老城区西郭浦桥人,从小对地理便有着浓厚兴趣,1966年毕业于温州中学后,选择就读于杭州大学(今浙江大学)地理系地理专业,并师从我国著名历史地理学家陈桥驿先生。大学毕业后,姜竺卿被分配到温州中学任教,当时不到30岁的他,便决心撰写一部完整反映温州乡土地理的著作。
此后,他为了这个梦想,潜心钻研了40余年,即使1988年的一场意外车祸,令他行走不便也没有动摇他的决心。为追寻温州方言的分布和类别,他拖着病腿跑遍了我市大小村落,摩托车骑行在山村小路,拄着折叠式拐杖攀爬于荒村峻岭,终于摸清了“三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的温州语言地理分布。
姜竺卿说,温州语言种类和分布的复杂性十分罕见,互相听不懂的语言比先前记载的8种还多4种,如泰顺境内的罗阳话、莒江话、汀州话及永嘉境内的黄南话等。通过调查,他弄清了每一种语言的分布地区、面积、使用人口、归属关系及区别性特征。
温州话与普通话的相似度仅有39.4%,温州话的内部差异又可分为23种不同方言,包括温州城区话、瓯海话、永强话、楠溪话、芙蓉话等,最接近旧时郡城或州府瓯语的是现在鹿城老城区方言。
姜竺卿说,他所著的《温州地理》一书至1998年已完成手稿80万字,此后他不断增补修改,并实地踏勘了许多行人罕至的村落僻壤。本月正式出版发行的《温州地理》,字数增至140余万字。
陈桥驿先生在本书序言中评价说,这是一部区域地理和城市地理的煌煌巨构和佼佼杰作,可用“精品”一语作为这部巨构的总评。书中的许多论断,读来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比如,姜竺卿认为温州城区话、瓯海话、永嘉话三者是瓯语23种方言中最接近的语言。
“这三种方言互相听起来很轻松,一点也不吃力,这是因为这三地旧属永嘉县,在历史行政区划上同属一地。”姜竺卿说,反观温州城区话与乐清话、永嘉话与乐清话之间的差异较大,则是受旧时交通所限。“乐清与永嘉相隔高大的北雁荡山脉,乐清与温州市区相隔宽广的瓯江河口段,以致温州城区人听乐清话比较晦涩。”
姜竺卿说,方便的交通可拉近语言的近似性案例也有。例如泰顺温州话的分布面积很小,只有百丈镇百丈口一地,称为“百丈口话”,是变了调的温州话,是一座四周被莒江话和罗阳话包围的“方言岛”。百丈口一地之所以会讲变了调的温州话,系百丈口位于飞云江上游与它的支流洪口溪交汇处,水路交通便利。古时候,若逢雨季多水时,从百丈口乘木帆船顺流而下,当天可达瑞安县城,再坐船沿温瑞塘河可抵温州府城。两地往来顺畅频繁,造就了语言的演变相容。
姜竺卿说,他在四十多年的研究中发现,随着普通话的推广和城市化的发展,地道的温州城区话正受到普通话的冲击,其部分语音发生了变异,而且使用范围正在逐渐扩大。温州近郊农村变成城区以后,近郊的城外话口音逐渐向老城区靠拢,尤其是中青年口音越来越多地失去乡音特色,已听不出明显差异。
由此,如今太平岭以西的双屿和仰义,杨府山以东的蒲州和状元等都纳入温州城区话的分布范围。他还告诉记者,随着珊溪水库在2001年建成,百丈口“方言岛”已被淹没,当地一些居民迁移至龙湾、瓯海等地,且很快融入了当地社会,这造成原有的“百丈口话”正濒临灭绝。
姜竺卿在书中还提出了“温州话不是吴语方言”的观点。他认为,在语系、语族上分类的各种语言是不能互相通话的,但在语支、语组分类中的各种语言应该是能通话的。“宁波人能听懂上海话、杭州话,台州人能听懂苏州话、宁波话,但他们一点都听不懂温州话,这说明温州话与吴语各语组之间存在实质上的差别。”他认为把温州话归入吴语并不恰当,温州话应该是一种独立方言。
作者: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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