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在这个遗忘比翻脸还快的时代,明天是否还记得他们;我也不知道,在这个麻木欺压良知的时空,一群人的前赴后死是否会戳痛看客的神经;我更不知道若干年后,有幸活着的人们是否还记得这个充满忧伤的6月。
6月,是属于孩子的世界,全人类都在儿童保护与权利捍卫方面达成了共识,如果把那些年迈的老人也算作“老小孩”的话,6月,也应该属于他们。
然而,2015年的6月,却是一个悲怆吞噬了快乐、泪水冲刷了笑颜的6月,先是一场匪夷所思的湖北长江翻船,再是难以置信的贵州留守四兄妹服毒身亡。如果再把视线拉长些,关于“老人与孩子”的悲惨故事,竟然犹如谈之色变的“百慕大三角”,在此前接连上演:养老院的火灾、山岭的翻车、流浪儿童的惨死、救助站孩子成了干尸、留守儿童被屡屡性侵害……
明星姚晨在微博里这样说:“无法想象,这四个年幼的孩子,得有多饥饿多绝望才会选择自杀?最想不通的是,现在已是2015年,怎么还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一个2015年啊,一个看起来多么文明、多么先进的年份,站在时间的最前沿,把一切历史都远远抛在身后。然而,四个年幼的孩子,最大的哥哥刚刚13岁,最小妹妹才仅仅5岁,在一贫如洗的“家”里,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像被遗弃的流浪犬一样,喝着上一年留下的玉米糊糊苟延残喘。当真相像一把无情的剪刀,剪开了遮蔽在他们周遭密密匝匝的帷帐,任何一个心还是热的、良心还没被狗吃掉的人,又怎么会相信这种茹毛饮血一般的人的生活,会发生在堂堂的2015年?
或许在2015年的世界里,还存在一个多维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公元”二字的后面要添一个“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给自己的孩子、给后人解释,“飞天揽月”和“茹毛饮血”是如何紧紧混搭在一起的。
哀伤与愤怒常常如影随形,当那些与我们的父母、祖父母同龄的老人死于非命、葬身水火,当那些与我们的儿女同龄的孩子在绝望中拿起了农药、在苦难中选择了决绝,除了眼泪,难道就不能大声地咒骂发泄一声!
或许,咒骂荡不起任何涟漪,愤怒也挽不回逝去的生命,可是,可是总要改变一些吧。死亡不能只是一串枯燥干瘪的数字,死亡应该是一根锋利的刺刀,扎在社会最麻木的地方,扎在冷漠包裹的良心上,让最该为生命负责的那些人们,感到钻心的痛,唯有痛了、痛到极致了,才可能唤醒良知和人性,才可能把一切生命放在同样的天平上,才可能把“公元前”的那个“前”字去掉,才能把建造富丽堂皇大楼的钱省下来去接济弱者、去反哺民生。
在大多数人鄙夷的日本,这样的悲剧人祸、这样的丑闻,足以让那些最傲慢的头颅低垂到裤裆的位置,甚至会以切腹自尽的方式来谢罪。
在邻国韩国,四个孩子的悲剧也足以让一群政客下台,甚至让一群羞愧内疚的责任人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有被媒体屡屡报道过的事实为证。无论那些谢罪的人如何的颟顸无耻,至少在面对治下同胞的不幸殒命,心中还有一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良心闪现。
康德说,“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当一些人像动物一样在物欲横流中蝇营狗苟、尸位素餐时,能不能在那些同类的苦难命运面前,摸一摸自己的心,是不是还在热着,是不是还在跳着?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假如人只是为色欲食欲情欲名欲利欲所缠,而丧失了起码的礼义廉耻,那和禽兽又有何区别?五千年的文明发展到今天,难道还要在“人的文明”和“丛林世界”之间纠结辨析?
我们有无数保护孩子的法律,有无数扶危助困的制度,有无数救助弱者的机构,有无数建造起雄伟政府大楼的财富,可四条稚嫩的生命,自始至终都游离在温室之外。
孩子们,你们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就被这个世界扼杀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每个人都是“凶手”,每个人都是“帮凶”,每个人都在通往绝望的路上丢下了一块冷漠无情的铺路石。
所以,那些愤怒的咒骂,不仅仅要抛向难逃干系的责任人,也要狠狠砸向自己:我是不是也为这个社会的麻木冷漠、颟顸无情出了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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