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二十年没跑过步了。
从中学到大学,每天晨起铃声前一小时,我都会在学校田径场慢跑、匀速跑、快跑、变速跑,春夏秋冬,风雨无阻。工作之后也曾在街道和马路上跑过,但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冷不丁还吸进一腔独特的尾气,确实感觉不佳,渐渐就不跑了,这一停就是二十年。
前几年,邻居告诉我,橘子洲头改建成了景区,很适合夜间散步和跑步。听到“跑步”两个字,我有点心动,终于在一天的晚饭后,换上行头,鼓足勇气,踏上了橘子洲。
夜间的橘子洲头,簇青拥翠,垂柳如丝,岸芷汀兰,微风拂过隐约还可以闻到江中水草的气息,清新而舒畅;隔岸华灯初上,到处明灭着璀璨的霓虹灯,喧嚣而生动;偶尔一叶渔舟划过,五彩斑斓的倒影碎成一河星光,随着深深浅浅的浪花向远处飘散,更映衬了橘子洲的静谧安详,似乎跳跃着一种看客和红尘的时空错落感。
在这红尘枕簟的清幽之中,让自己跑起来,是一种天然的冲动,遗憾的是,才跑一百米,我的腿就像灌了铅,肚子上厚厚的肥肉晃动得厉害,汗如雨下,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我只好停下来,改为步行。
从湘江大桥出发,到橘子洲头最南端的问天台,然后回到湘江大桥,大约6.4公里,我在橘子洲头的第一次夜跑,就是以这种跑一百米交替走三百米的方式完成,花了一个半小时。
到如今近三年的不断试跑中,慢慢地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跑法,控制步频、控制步幅、想停就停,既避免膝盖受伤,又可轻松跑完橘子洲。虽然与专业跑马拉松有很大差距,但我认为“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有人说,坚持跑步的理由有五种:迫切减肥、保持健康、释放压力、享受孤独、思考人生。但我认为,跑步没那么复杂,每周我去清雅静谧的橘子洲头夜跑,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我喜欢。
跑起来的时候,听着自己抑扬顿挫有节奏的脚步声在不断地延伸,这就是喜欢;离一个亭亭玉立心旷神怡奔跑中的背影越来越近,这就是喜欢;一辆电瓶车从身边开过去,淡淡的花香和清凉的快意扑面而来,这就是喜欢。
而在跑的过程中突然停下来,慢条斯理欣赏那一帧如画的风景,也同样喜欢,比如侧身看一缕新月的余晖洒在岳麓山巅,体味“城在山中、山在城里”的意境;比如坐在问天台的石阶,远眺猴子石大桥上迟暮的风,是如何恋上天边的云;比如透过夜的缝隙,看流光溢彩的杜甫江阁“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
喜欢,有很多理由,但似乎也并不需要理由。
一位大学女同学曾邀我夜跑橘子洲,第二次相邀的时候我婉拒了,因为她用不足七分的配速围着橘子洲头跑两圈13公里,中途不带休息的。有时候我想,这么目不斜视、执着而高傲地、不停歇地奔跑,深秋的时候,我们必定会错过“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寒冬腊月则会把“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的诗意丢在不知名的身后。如此这般为跑而跑,总觉得有负橘子洲所营造的红尘远去的安心恬淡。
快起来追风逐电、慢下来牛步蜗行,我还是喜欢这种想停就停的夜跑。
人生那么长,停一停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