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居湘
在长沙开福区望麓园有一条麻石街,麻石街上有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这里有一道门常年关着,门上也没有任何招牌,只有漆黑的带着吊环的双合门在阳光下泛着孤寂神秘的光泽。这道门就是长沙市文物科技保护中心修复基地的大门。2020年6月12日,《长沙晚报》报道《长沙文物修复基地首次向公众开放》,11名志愿者当了一回“文物医生”。
6月11日一大早,笔者作为11名志愿者之一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望麓园这张大门,第一件事,就是换上白大褂,然后上二楼听介绍。长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黄朴华先生,早已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等着我们。他说,长沙文物考古研究所、长沙市文物科技保护中心看上去是两个单位,实际上是一个团队。承担着长沙考古调查勘探与发掘、文物保护修复、文物整理研究等工作。他说文物保护修复是从文物考古到博物馆展出和研究的中间环节,是文物的医院,文物修复人员要掌握化学、物理、美术、历史、考古等多方面的知识,再根据文物的具体情况灵活采取保护措施。因此,他们团队成员绝大多数都具备硕士、博士高学历,而且,非常热爱专业。他用PPT给我们展示了近些年他们在长沙发现的古迹,有坡子街南宋大型涵渠建筑遗址、蚂蚁山明墓、风篷岭汉墓、五一广场东汉简牍、长沙王后渔阳墓、长沙古城墙等现场照片,还展示了西汉铜盆、乐器“筑”的保护修复的过程,我们惊叹长沙地下文物的精美绝伦,也惊赞“文物医生”们的妙手回春。
一番屏幕上谈“兵”后,我们开始进入观看、体验、实际操作等环节。带我们参观的是长沙文物修复师蒋成光、莫泽,两人都是80后,均毕业于西北大学文物保护技术专业,一个主攻饱水漆木器、一个主攻青铜器,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这栋四层楼的房子布局像医院一样,中间是过道,两边的房子是分门别类的修复室,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在台灯下静悄悄地干着手中的细活。整个楼里干净整洁、宁静舒适,如果不是我们这群人的走动发出一些声响来,恐怕连针掉到地下都能听得见。有的房间由于文物保护的需要,还保持着低温,与炎热的屋外气温形成鲜明对比,一排排水盆浸泡着正在处理的一些文物。每一件文物都仿佛承载着成百上千年的已知与未知的信息,蕴藏着一个又一个沉睡的故事,给这栋楼更是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神秘的色彩。
激动人心的体验环节到了。工作人员给我们准备了11 个工作台,每个台上都摆着手术刀、刮子、牙刷、压舌板、橡胶泥、石膏粉、胶水、拓包、墨水、毛笔、宣纸等工具,修复老师给我们的任务是给两块古钱币做拓片,修补一件有缺口的瓷器,将一堆陶瓷片恢复原本的器型。老师给我们简单进行演示后,我们就开始着手体验了。据介绍,这些修理的文物,都是真实的文物标本,我们怀着敬畏之心,注视着每一件文物,小心翼翼地拿取触碰。我想由易到难,首先,取出装在小塑料袋的两枚铜币准备做拓片,这可是两千年前的古钱币啊,我这两枚都是圆形方孔,上面的“半”“两”二字位于方孔两侧,清晰可见、笔划方折、雅卓刚健,看得出是篆文,相传为秦朝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书法家李斯所书,这可是真正的传说中的“秦半两”啊。凝视这两枚泛着历史幽光的古币,方外有圆,圆内有方,刚柔相济,静动结合,从审美的角度来看真是达到了均衡之美的最高境界啊;而从政治的角度来看,它则是秦朝“天命皇权”的象征。《吕氏春秋·圜道》曰:“天道圆,地道方,圣王法之,所以立天下。”秦代的统治者认为外圆象征天命 ,内方代表皇权,把钱做成外圆内方的形状,象征君临天下,皇权至上,“秦半两”流通到哪里,皇权威仪就散布到哪里。透过这两枚“秦半两”青铜币,我仿佛领略到了秦王嬴政金戈铁马、扫平六合,统一中国的风采!这可能就是文物的魅力之所在啊。而要做好这两枚铜币的拓片,我体会到关键在拓片时用墨的浓淡,淡了拓不出颜色,浓了则会糊成墨团。而要真正掌握其要诀,非一日之功啊!
而待修复的陶瓷器一碗一壶则都是长沙窑瓷。长沙人都知道,长沙窑位于长沙望城区石渚湖附近,始于初唐,盛于中晚唐,衰于五代,前后经历了200多年,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当时,南方以生产青瓷为主,北方以生产白瓷为主,而长沙窑瓷则以釉下彩闻名。在我看到的长沙窑瓷中很多都写有诗歌,最耐人寻味。等待我修复的这一只碗虽然没有彩的装饰,但却有一层釉,想必也是非常的珍贵。我在老师指导下,先用橡胶泥做出模型,然后,将模型套在缺口处,再用清水调好石膏粉,涂在模型上,等待晾干硬化。而那一堆陶片里有壶口、提手,一看就是一个碎了的壶,我在老师的帮助下,很快就让其立了起来。这其中有两个诀窍,一是要把小片先拼成大片,最后再将两块大的进行拼接;二是用于拼接的黏合剂不能直接涂在缺口处,而要找到关键点点上几滴,让其慢慢地渗入缺口处,这样修复出来最美观。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望着修复的一碗一壶还有拓片,心里满是喜悦和成就感。
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感觉一阵阵眼胀背酸,想一想长年累月在这里工作的文物修复工作者,在他们令人羡慕的职业光环背后岂是“辛苦”二字所能道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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