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凤华
闲暇展卷,常常感喟老树一幅画中的文字:抱花路过小巷,忽听有人弄琴。驻足听了一会儿,流水漫过此心。
月光浸润的夏夜,我性喜徜徉在朴素绵延的乡野小道上。四野蛙声如潮,盈盈灌耳,内心弥漫丰盈的喜悦和清欢。月光如一缕清远的笛声。
月儿,静静地悬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如盘似碾,似少女光洁的面额。月光,清纯活泼,澄净素美,不愠不火,夜空柔波流转,大地寂静无声。清辉匝地,再现“庭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的美妙意境。
一路信步,迎着皎洁的月光。蟋蟀和金铃子激情洋溢地演奏着《田园交响曲》。熟悉的小河轻吟着永恒而年轻的歌,泛动着清冽的波光,宛如一首舒缓的小夜曲、一杯刚刚斟满的玉液琼浆。
伫立村头古朴的木桥上,极目远眺,苍茫的天底下是一片银箔的世界。畦畦稻田在酣梦中发出香甜的呓语。河面波光粼粼,像一条素洁的缎带延伸至天边。儿时的我曾在这条河中游泳嬉戏过。她也曾给我带来几多欣慰和遐想。
轻风扬起,笛声随着月光纷披。笛声忽而优雅,忽而轻快,忽而庄严,忽而流畅,有时它又构成了声音的图画,宛如一阵风,吹进我的心田。笛在江南,是一位婉约而清逸的诗意女子,炊烟柳絮,轻愁淡伤,化为唇齿间的浅唱与低吟;笛在塞北,是一位粗犷而深情的威武壮士,长风城阙,凄凉悲壮,融入了深邃忧伤的眼睛。
那优雅的笛声徐徐送来,时断时续,时高时低,把人带进《牧民新歌》迷人的境界里,把人带进《姑苏行》流畅愉悦的旋律里。幽幽笛声,贴着河面徐徐飘来,清纯,空旷,似晚风穿越松林,似端庄少妇妆楼颙望,拂得人内心清凉,唯美忧伤。
不知道那远方迷蒙夜色中的弄笛人是谁,但我从笛声中分明感受到弄笛人娴稔的技巧、乐观的心态、雅致的情趣。听着笛声,让人忘了惆怅,灵魂被洗濯一遍,空灵、宁静,无所欲求。
这样的夜晚,置身于诗化般的境界,哪有余地去承载生命的挫折和烦忧呢?在这样宁谧美好的月夜,聆听清新动听的笛声,那是人生的一种怎样的快慰啊!皎洁的月色和清凉的笛声,对现代人来说是否已是一种奢侈?真是“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只有柔软的心才能体味。
人们都蜗居在家里,享受着现代文明带来的惬意。却少却了清风明月、芰荷菰蒲的濡染,更别说能聆听到这班德瑞一样天籁的笛音,这从唐诗宋词里飘出来的穿透心灵的笛音。要学会亲近自然,感恩眼前的清风明月,与林木为友,活一场瘦骨的清姿;与幽山为友,活一场仰止的傲态;与光阴为友,活一场风雅的人生。
月亮升高了,她在广阔的天地间舒展着动人的姿态。月光朗洁,每一粒光亮里都凝结着诗与画。我原路返回,披着月之衣,裹着月之凉,让如水的月光滤去沾满心扉的尘渣,让心儿盛开成一朵圣洁的睡莲。
“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因了这静,一颗心也变得澄澈、轻盈。人生的幸福和快慰有时是在不经意间获得的,只要我们怀着一颗悲悯之心,去聆听,去凝望,生活总会馈赠给我们阳光和鲜花。让生活弥漫着闲适的清芬,流淌着平和的诗意。把细碎而庸常的生活过成一支清亮的竹笛吧,用感恩和善良吹奏出婉转悠扬的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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