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鸟蛋、吃果子、踩脚印,类似的先人诞生传说一般产生于王朝始祖或者出身经历不详的圣人当中,这种神话传说产生的原因大致有两种。
一种是在早期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转变过程中,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处在群婚杂交的状态,“男女杂游,不媒不聘。”(《列子》),人们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没办法,只能臆造出一个父亲。
这种情况,不只是中国,在其他国家也有,可以这么说吧:这是个世界性的现象。就像美国民族学家摩尔根说的:“保留氏族始祖的母亲的名字,并认为始祖是由他的母亲同某位神交合而生的。”不是神人,就是神迹,总之要神奇。
另一个原因,就是中国“天命说”的衍生。
早在西汉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学说,并且融入儒家理论,成为统治思想以前,天命之说早就存在。
比如阴阳家的邹衍提出的“五德终始说”,就一直贯穿在王朝统续的理论中。更早以前的龟甲蓍草占卜之术,氏族部落的神巫等,都多多少少扮演了天和人沟通者的角色。
中国发展到封建王朝的后期,更加相信天命,特别是天子,为了王朝稳定,需要有天命色彩的神话传说给自己加持,以证明自己政权的合法性。
让我们来简单捋一捋各个王朝的先祖神话,那些奇葩的怀孕方式。
夏商周三个王朝,是古代神话色彩最浓厚的三个王朝。
夏朝的祖先据说是五帝之一的高阳氏颛顼,颛顼生子鲧,鲧生子禹,禹生子启,启开启了夏王朝(后人强行写入的父系谱系)。那么启是怎么生下来说呢?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我能说什么,我也很无奈啊….)。
据《淮南子》记载:
“禹治洪水,凿轘辕开,谓与涂与氏曰:‘欲饷,闻鼓声乃去。’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化为熊,惭而去。至嵩山脚下化为石,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
在这里大禹不仅变成了一头熊,把妻子涂山氏吓得变成了石头,而且还从石头中得到了儿子启,可见启的来历不凡,也是命大(大禹能变成熊,可能和黄帝炎帝的神话有关,皇帝和炎帝都来自有熊氏)。
而另外两个王朝商朝和周朝,更玄乎一点。商朝的祖先是“吞鸟蛋”而生的,周朝的祖先则是“踩脚印”生的。
《史记·殷本纪》记载:
“三人行浴,见玄鸟坠其卵,简狄取吞之,生契。”
契就是商朝人的祖先,《诗经·商颂》上也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就更直接地认为这就是天命了。
当然,周朝的祖先稷也不差,《史记·三代世表》记载:
“后稷母为姜嫄,出见大人迹而履践之,知于身,则生后稷。姜嫄以为无父,贱而弃之道中,牛羊避不践也。”
牛羊避开不去踩踏他,也被归为好像是有天命。
周亡以后是战国,战国以后是秦朝。秦朝的祖先神话和商朝如出一辙,又是《史记·秦本纪》上记载:
“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
和商朝同样的故事,玄鸟(一种黑色的燕子)生下了秦朝祖先。
秦以后,汉高祖刘邦,出身虽然卑微(沛县老流氓),但也有赤帝子斩杀白帝子的神话。
唐高祖李渊,则是清清白白的出生,他是隋文帝杨坚的外甥,外戚,没什么神话好讲。
宋太祖赵匡胤,据说生下来时“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所以还有个别称叫香孩儿。不过他弟弟赵匡义也如法炮制,也说自己生下来有红光有香气,就显得有些无聊和无耻了。
蒙元和明朝,似乎没有流传甚广什么先祖神话。这可能是因为到了此时,王朝天命色彩被淡去了。
到了清朝,可能是抱着一种想融入汉文化又想抱有独特性的矛盾心理吧,发挥出了一个有些别叫“吃果子”怀孕神话。
神话中,爱新觉罗氏的祖先布库里雍顺的诞生,是因为天女佛库伦曾经在长白山下的池中洗澡,吃了神鹊送来的米果,而怀孕生下了他。
王朝的先祖神话传说,吞鸟蛋、吃果子、踩脚印,等等诸般,即便是如何显得荒诞不经,但还是被写进了正经的正史中。一方面,这可能是对那个母系社会的记忆代偿,另一方面又是天命说在起作用。
但不管怎么说,也多多少少反应出了那段遥历史的面貌轮廓和朴素的信仰。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纵使出于幻想,但“人类中也未必没有谁和他们精神上相像”。
归根结底,先祖神话也是为了现世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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