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嚣的世界里
做一个
沉静的读书人
主播:雨朦
作者:香蕉鱼
01
关于芈八子的传说很多。
1、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太后,临朝称制那种。
2、她执政36年(有的说是41年),秦国从没打过败仗。
3、有专家猜测,她才是兵马俑——与秦始皇陵一起称为世界八大奇迹——真正的主人。
这么猛的业绩,完胜史上三大女主(吕雉、武则天,慈禧),她是如何做到的?
02
至今我们都不知道芈八子的真实名字,只知道芈是楚国国姓,楚王有很多亲戚都姓芈,芈家正好是所有贵族中又穷又落寞的那一支。
当然,穷也不是没好处。
她妈妈就因为穷改嫁了,然后生下了同母异父的弟弟魏冉,魏冉长大后能文能武,芈八子能成功上位,完美逆袭,靠的就是他。
但此时,芈八子什么都不是。她不过是公主出嫁的陪嫁。
战国时期通行滕妾婚,俗称的一王娶九妻。这个完全不把女性权益放在眼里的制度,其实是为了保障各国贵族自身的利益。
公主要是死了,陪嫁的妹妹要顶上,妹妹不幸去世,便会轮到侄女。
主角都不幸去世,也没关系。
公主的娘家已经为她们找好了两名同姓的宗室女子,以及各自的妹妹、侄女,以防不测。
倒不是说个个都要成为皇后,但血脉一定要留下。
芈八子,就是其中地位最低的宗室女子之一。
(《芈月传》中的芈八子)
所以嫁去秦国的一路上,她一直思考这个哲学问题:我该如何生存?
霸气的女子,上天要么安排病入膏肓的丈夫做准备,要么文弱脑残的儿子做陪衬,又或者两者皆有之,比如武则天、慈禧。
芈八子却没那么幸运,因为她的丈夫是秦惠文王。
还记得秦国以前的霸主叫什么吗?
都叫XX公,比如秦孝公,秦献公等等。
秦惠文王是秦国史上第一个称王的,因为国土扩大,国力提升,资格够了。
他是理智战胜情感的好国君。
他是内政外交两手抓的天才。
他理智得近乎冷血,刚一继位就五马分尸了那个曾经帮助过他的,大力提倡变法的老臣商鞅
问题来了,如何相处?
芈八子嫁入秦国16年,始终没找到突破口,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地位还是八子,就相当于武则天才人的位份。
芈八子不解,自问:
“难道他不够爱我?”
“难道我身份太低,阻碍了升职?”
她想错了。
是惠文后看不惯她。
03
芈八子刚到秦国,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楚国气息,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既往不咎。
王后就不一样了。她是魏国人,又在秦国打拼多年,信奉的是法家,是人性本恶,是怎么实用怎么来。
秦惠文王健在时,她与芈八子暗斗不止。
秦惠文王刚死,嬴荡即位,她立马就放出两支明箭:
一、芈八子的大儿子嬴稷,到燕国做人质。
二、芈八子打入冷宫。
芈八子一开始想不通。
秦国强大,燕国弱小,干嘛这么主动?!
后来想明白了,王后是在报复她,就是要让她尝尝母子分离的味道。
嬴荡在位的那5年里,芈八子每天都在反省和策划。
反省自己没有及时出手。
策划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
她祈祷:“命运的转折,请快点来。”
04
命运的转折说来就来。
前307年某天,嬴荡在众目睽睽之下,决定逞个能,举起了一个大鼎。一秒,两秒,三秒,眼看着就要赢了。刹那间,嬴荡两眼出血,大鼎掉下,击中他的膝盖,痛不欲生的一声:“啊……”过后,他倒下了,当晚就去世了,年仅23岁。
举鼎前,他信誓旦旦:“九鼎中只有这个鼎代表秦国,我要把它扛回去,等我统一了九州,再来拿其他的鼎。”
没想到,梦想之路走得如此艰险。
由于爱打架比武,嬴荡居然抽不出时间给自己生个儿子,真是白瞎了他那个有谐音的名字。
“这哪是转折,这是命运的花式坑爹啊。”
芈八子感到一阵暖意,原来冷宫也有春天。
她长舒一口气,开始核查战斗力:
论血缘亲疏:惠文后只有毫无血缘关系的公子壮。
我有三个儿子,稷在燕国,可以让二儿子芾当皇帝。
论朝中势力:惠文后单枪匹马,这几年也没拉拢什么人。
我这边有芈戎,还有同母异父的弟弟魏冉——他在朝中的威信非同凡响,非常强悍。
哇,上帝啊,感觉赢定了。
05
要论上古时期谁的运气最好,自然是芈八子。
之前,魏冉出重金帮她贿赂了朝中元老,让他们保持中立。
之后,她自己出马摆平惠文后。
中间,又跑出个雪中送炭的程咬金。
那天,儿子芾衣服穿戴好,帽子也戴好,正走在登基的小路上。
突然,有人跳出来说,“我还有一个人选。”
这人,正是赵国的赵武灵王。
我秦国内乱与你赵国有什么关系?
赵武灵王摇摇食指,巧了,几年前我跑去干涉过燕国内政的事情,大家还历历在目吧。是不是很恐怖,是不是很吓人?
正是最吓人之时,惠文后好死不死刚好把嬴稷送到燕国,让我有了结识这位苦命小哥的机会。这不,我刚一听说秦国选新王,燕国人就屁颠屁颠地把他偷偷运回秦国啦。
赵武灵王还记得,他当时问嬴稷:“我要支持你上位,你以后会不会感激我,外交上会不会给我走后门?”
嬴稷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好。”
吹完牛逼,赵武灵王转过头看芈八子一眼,问:“说吧,你选谁?”
“要是不同意你的建议,我们两国是不是要打战?”
“是的。”
“那好,我就选嬴稷。”
芈八子脸上平静,内心已经澎湃了。
都是我儿子,OK?选谁,对手都是大写的输,OK?什么眼神嘛。
06
对手输了会怎样?
气到肺炸,疯狂反击,外加狗急跳墙。
惠文后立刻号召各方势力,立公子壮为王,相当于对外挂出“一秦有二王,一山有二虎”的招牌,与芈八子(为了方便叙述,我们还是沿用她以前的名字好了)一争高下。
芈八子呵呵了两声,拿出一副双节棍,左边那节是樗里子,右边那节是魏冉——当年穷到不能遵守儒家妇道的母亲大人,现在应该笑开了花。
弟弟出马,三年苦战归来,公子壮、惠文后及其亲信一扫而光。
国内局势稳定后,西北边有个专一又深情,高大又威猛的帅哥义渠王,正在欣赏天上的小流星。
他许了个愿:“俺要借着攻打秦国的机会,长期拜倒在芈八子的石榴裙下。”
07
义渠与秦国交战由来已久,秦惠文王上台前,两国已经打了四百年了,要不是义渠内乱,也不会对秦国称臣。
说时迟,那时快,东边韩赵魏正在攻打秦国,西边义渠人也开始攻城。
两边受敌,秦国的国力还没强大到可以开展两条战线的地步,怎么办?
芈八子拿起镜子,把颜值、身材、气场都检查了个遍,然后说,“来了就是客,请义渠王来咸阳喝酒。”
当晚,义渠王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心,也为了节目效果,喝得烂醉,计划着为自己的表白壮胆。
然而半老徐娘芈八子正在奔四的小路上跑着,实在是风韵犹存,他只要看一眼,整个人就酥了。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得已,他走起了颓废路线,拉着舞女歌姬就是一顿猛亲。
芈八子看不下去了,拿着一杯酒,走下台来:“你爱我吗?”
不用说,义渠王废了。
她请求他留在咸阳陪她。
她为他筑起爱巢甘泉宫。
她说,“这还不够,我还要给你生猴子。”
一转眼,两个大胖小子呱呱坠地。
这段姐弟恋之火,主角年龄相差十几岁,却熊熊燃烧了34年,然后又被史学家诟病了2000多年。
08
都说热恋中的女子,IQ堪忧。
热恋中的芈八子,IQ没问题,只是动不动就飙车。
一天,韩国使者见她,说了四个字:“唇亡齿寒。”
意思是,你娘家楚国正在攻打韩国,我们多次请求援助,你一直见死不救,我们要是倒下了,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你们。
多正经,多极简,是不是?
不知是在秦国呆太久,被淳朴的民风影响到,还是芈八子天生喜欢飙车。她看了一眼使者,面不改色地说,“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支也,尽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今佐韩,兵不众,粮不多,则不足以救韩。夫救韩之危,日费千金,独不可使妾少有利焉。”
当年,我陪先王睡觉,先王把大腿放在我身上。我感觉,哎呀,好累哦。先王就把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我一下就爽了。
这是为什么呢?
她解释的更露骨:因为我尝到了甜头。
这个片段被记录在《战国策·韩策》里,完爆所有正史,被称为最不正经的记录。
09
然而,爱情很美好,但终究抵不过理性。
34年后,秦国成为强秦,敌人只剩下唯一的义渠人了。
芈八子问自己,感情能不能战胜理智?
答案是,不能。
前272年某天,芈八子与义渠王在甘泉宫聊天,话说到一半,一群侍卫冲进来,义渠王被刺伤,倒地而亡。
当时,没人记录芈八子的内心感受。
眼看着义渠群龙无首,她立刻组织大军一鼓作气进攻义渠,有的说,他们的两个儿子被杀了;有的说,两个儿子已经逃了。
从此,义渠彻底臣服秦国,义渠人彻底被汉化,不再作为独立的族类存在。
痴情终于等来了它最忧伤的结局。
09
那么,芈八子爱过义渠王吗?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晚年她又有了一个新的情夫,魏丑夫。
临死前她打算任性一回,下了道命令:“为我葬,必以魏子问询。”
我死了,魏丑夫得一起死,我们要生死不相离。
魏丑夫一听,急哭了,只好跑去找好友庸芮解围。
庸芮一上来,先和芈八子讨论哲学问题:“人有没有灵魂?”
这种问题根本是两头堵,现代人都不知道。
芈八子也说:“啊,我不知道。”
“你要是觉得没有灵魂,你死了,你能知道魏丑夫也死了吗?你怎么才能找到他呢?若是如此,何苦为难一个你爱的人。”
这是安慰,芈八子有点感动。
“假设有灵魂。你有灵魂,先王自然也有灵魂,那这么多年,他肯定在天上看着你呢。要是把魏丑夫带下去,他肯定觉得,这是我媳妇,一定得归我。你就不能与魏丑夫在一起了。”
这是恐吓,有点打击芈八子的智商了。
她笑了一下,说:“善。”
善是什么意思?只有芈八子自己心里知道。
从此,魏丑夫逃过一劫。
但这能说明她爱的是魏丑夫,不是义渠王吗?
只能说,感情在她心里始终是第二位的,所以她才能极理智的左右情人的生死。
其实,晚年的芈八子已经杀不动人了。
她只是希望,秦国不要再出现内斗。
所以,嬴稷五十多岁,请求她归还朝政,将权倾朝野的“四贵”魏冉、华阳君、公子芾和公子悝赶回自己的封地,享受退休生活,她也没拒绝。
退居幕后,反而更自由自在。
10
前259年,她伟大的玄孙秦始皇出生了。人们对他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边为他的野蛮行经而苦恼,一边又为他不断努力企图实现他那超越世人的天马行空的计谋,甘愿冒着无限的危险,不折不挠地执行而感动。
这不也是芈八子给人的印象?
被夸“千古第一太后”,却又因与众不同被诟病。
但别人评价不作数,用竹林七贤阮籍的话来总结才最合适:“礼岂为我设邪!”
礼法是凡夫俗子的人生准则,我这种超凡脱俗的人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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