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是一群拥有卓越智慧但终生追求无解问题的人。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因为他们生产概念。那些寻常的事件,都可以是他们思考的对象。但这群人也是过着肉身生活的普通人,童年的经历、长大后的遭遇,这一路走来看到的花花草草,都激发了他们思考的深度。哲学家的思考反应着时代变化的潮流,也反应着个人命运的起伏。
长夜漫漫,不如听听他们的思考。如果第二天早起的时候还记得这些话,以后人生会不会好过一点?
尼采
那些不能够约束自己的人,很快就将被他人约束。
康德
有两件东西永远让我感到赞叹和敬畏:一个是头上的星空,一个是心中的道德律。检视人类思想史可以得知,有两种东西,我们对它们的重视超乎任何其他事物。一个就是我们的智力:凭借这种智力,我们得以理解许多事情,包括头顶星空的运行。另外,我们重视自己的道德律令:我们对于对与错、善与恶的感知;这种感知向我们揭示了道德律令的内容。我们认为,正是我们的智力与道德感将自己同动物区别开来。我们是正确的。
萨特
人类需要选择自己的生活,而非依赖于先天的规律或是原则——无论是信仰、道德、科学还是其他任何东西——来告诉他们需要怎样做。
托马斯·霍布斯
自然是令人不快的,正因如此,我们缔结了一项契约,一份协议。你同意尊重他人的生命、自由与财产,前提是他人也要尊重你的生命、自由与财产。因此,你要同意不去杀害他人,他们也便同意不杀害你。你要同意不奴役他人,他们也便同意不奴役你。你要同意不偷盗他人的房屋与财产,他们也便同意不偷盗你的房屋与财产。社会就是这样建立在“你帮我,我便也帮你”的基础之上。
伊壁鸠鲁
死亡不能伤害到我们。当我们活着的时候,死亡不会出现,是故何害之有?
海德格尔
每一个人都是以未来为导向的。我们中的每一个,从本质而言,都是由现在并不存在的“未来”所驱动。至少,从这个意义来说,我们是拥有未来的。
胡塞尔
假设,你的手上有一只盛酒的玻璃杯,你感受到了它是一只玻璃杯。但是此时你的手所触摸到的并非一个完整的杯子,而是其中的一部分。即便如此,你仍然觉得自己手握一只完整的玻璃杯,这是因为你手握杯子的体验——你此时此刻的这种体验——是由某种期待带来的,这种期待来自近期发生的经验,你会根据这些经验来预期自己的体验会作何变化。我们当下的体验,无可避免地同过去与未来的经验连在一起。
笛卡尔
笛卡尔可以怀疑几乎所有东西——怀疑自己的身边真的有一个物理的世界,怀疑自己肉身的存在,作为一个天才的数学家与逻辑学家,他甚至还可以怀疑有关数学与逻辑的真理。但是,他不能怀疑有一个良善而美好的上帝的存在。
马克·罗兰兹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选择那个有着玫红色的温暖,和善意的希望的生命。只有疯子才会不做此选择。
但是最重要的是,当艰难的时日来临——它总会来到——要以狼一般的冷静来度过你的人生。这样的生命是艰难而又萧瑟的,我们终将只能枯萎。但是我们总有能够战胜它们的时刻。正是这样的时刻让我们值得存在,因为,归根结底,只有对命运的反抗才能拯救我们。如果说狼有一个宗教,如果存在一个狼的宗教,它便会如此告诉我们。
马克·罗兰兹,哲学教授,他生命中的11年都曾与一只狼相伴。这只狼叫布朗尼,是罗兰兹从小养到大的伙伴,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周游世界。然而相伴终有离别,布朗尼暮年身患癌症,日渐衰弱。罗兰兹在经历布朗尼的生死之后,对生命有了重新的思考。他说,
如果你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是一个目的或目标,那么一旦此目的达成,人生的意义便不复存在。所以说,我们这个新版本的西西弗斯故事,同原版的叙述没有任何关系。只要西西弗斯的任务达成,他的存在便再无意义。当他坐在高山之巅,望着那已经完成的,再不能更改或增添的目标,这样的余生,并不比推一块坚硬而巨大的石头上山,等其登到顶点时再看着它滚落的生活更有意义。我们将时间想象成一条从过去延伸到未来的线,每个人人生中重叠的片段在这条线上延展开来。这或许就是我们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人生中重要的事情,是有一个能够引领我们的目标,这样我们就会向前前进。能让我们为之工作的东西,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我们生命中的目标与蓝图,起的也都是这个作用。如果我们足够努力,足够天才,再或许,足够幸运的话,我们能够达成它。当然,我们并不确定这一天将何时来到。有的人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可以在今生完成;有人则觉得,只有来生才能将其完成,我们今世所能做的只是为来生做准备。但哪怕只是粗略地想象西西弗斯的故事,
我们也能得出,生命原本不应是这样的。无论生命的意义究竟为何,它都不可能存在于向着某个目的或终点前进的过程中——无论这目的是在这一生,抑或在来世。当然,西西弗斯的神话只是人的生命的寓言( 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阿尔贝特·加缪1 已经借用过这一点)。这寓意并不难琢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好似西西弗斯那通向山顶的旅程,而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天,就是西西弗斯踏出的步伐。唯一的区别在于:将巨石再一次推向山顶,是由西西弗斯自己来完成的,而我们,则是将它留给自己的子孙。
当你今天去工作,去学校,或是无论去哪里的时候,看一看身边熙攘往来的人群。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将去向何方?关注他们中的一人,或许他将走向办公室,在那里,他做着和昨天一样的事,在那里,他将在明天做着同今天一样的事。他的内心中,或许有能量与意志在搏动着。这篇报告一定要在下午三点之前放在X 女士桌上——这点很重要——一定不要忘记下午4:30 的会议——否则北美市场将一片惨淡。他明白,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许他享受这些事,或许并不。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做这些事,因为他有一个家,他必须养活他的孩子们。为什么呢?——这样的话,在未来的几年里,他们就可以如果我们假设,生命的意义存在于目的之中,那么我们只能期望自己永远不要达到这个目的。如果说,生命的意义存在于某一目的之中,那么一个理想的生命状态就是永远的失败。在我看来,这无异于将生命的意义寄托在一个我们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希望之上。但是,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希望又有何意义呢?一个徒劳的希望不能给予生命意义。无疑,西西弗斯也抱有这么一个徒然的希望:有一天,那块巨石能够停留在山顶,停留在他将其推上的位置。但是这一希望并不能赋予西西弗斯的生命以意义。我认为,现在我们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生命的意义并不存在于朝向某一终点或目标的路途上。终点并无意义。
《哲学家与狼》
著者:[英]马克·罗兰兹
译者:路雅
小狼布朗尼与哲学家马克·罗兰兹11年来朝夕相处,他与作者一起生活,激发作者思考,作者将晦涩难懂的哲学理论转化为引人关注的哲思——如何理解幸福、死亡、生命,并将哲学史上与之相关的数位伟大哲学家的思想,以生动、贴切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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