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去七宝斋,恍若进入瑶台仙境。此处在江边,俯瞰钱塘江波光粼粼,往来有船帆,窗外可谓山水之趣,室内吹着淡绿的帷幔,绣着一只只翩飞的蝶。空间的气息与主人的审美、情趣、喜好合乎一致。柔姐姐正是款款从画中走出的模样,高挑、清秀。她极少化妆,细长的睫毛,自然的笑靥。
今夏嫌热,并不曾在野外访荷。却在这里惊喜地窥见红衣仙子。池中红莲总是开得端庄、盛大,亭亭端立水面之上,层层叠叠莲瓣相依。而这素净瓷瓶中的红荷,是秀婉的花骨朵,她们的颜色是静谧的白,妙的是从底部到尖儿上逐渐由浅至红,透着不染尘埃的仙气。这样的夏日午后,哪怕是足不出户,也像呢喃着《采莲曲》在岸边。
热衷于下午茶的柔姐姐总是会准备精致的甜品、手冲咖啡等,暮春初夏的芍药宴上有沾满了花瓣少女粉的蛋糕;幽碧的圆润荷叶上摆放着荷花酥、糯米糕。岂不是周美成笔下的“小桥外,新绿溅溅。”
而至酷热的三伏天,为了消夏,甜品减少了,换上更清凉的食物,譬如一杯加了薄荷叶的梅子露、一碗凉津津的木莲豆腐。
对青梅是有几分偏爱的,
一来喜梅花,二来喜芬香的果味。
煮酒论英雄是男人们的豪兴,
倚门回首则是豆蔻少女的羞涩。
难得青梅可兼具温柔与胸襟。
梅子露的酿制方式与梅子酒相差不大,
只是不需要最后倒入白酒。
冰糖逐渐融化,
梅子一个个变得有褶皱,
一眼望去,便觉口内生津。
不着痕迹。
在居酒屋和友人吃着生鱼片,
喝加了冰块的梅子酒,
的确酣畅、爽快。
但独处或清谈,
总觉梅子露更适宜呢。
木莲豆腐,本应是绍兴的一个特产。
里面的薄荷味,是清凉的。
枕着蝉鸣午憩的日子,醒来,不外乎又想着下一顿吃什么。这个季节喜欢的食物都特别寻常,多以羹汤、瓜类为主。不管是酸梅汤也好、绿豆汤也罢,还是蒸茄子、南瓜饼,都是顺乎时序,也是儿时的记忆。无需刻意,到了这个时候,就会不自主怀恋那种味道。愈是眷念,愈是非吃不可。
它们对于有些人而言是那么普通,是细小的事物,比如有朋友觉得不过是一碗绿豆汤,何必写得文艺。但是每个人对于一些特定的食物,有着独家的情感,也许在于一起吃这道食物的那个人,也许是无比愉悦的那个时刻,甚至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此时的欣喜,已经超脱出了吃的本身。
而且这些食材本身就是纯净、美好的存在。甜瓜、紫李、豆架、洛神花、乌梅、薄荷、桂花、甘草……皆可入诗。只是有时候,语言过于苍白,掩藏了内心更为真挚的部分。
特别喜欢七宝斋的日常,也真因为这对夫妇总能营造微小的美好,一碗木莲豆腐,用的是手工烧制的葵口碗,银匙,梅子亦挑选当地的。单是看着,就有词中意境。莲蓬则会放在供盆上,想起《山居杂忆》中,高家小姐回忆从前大户人家的生活,每入了夏,家里的佣人就会去西湖边带回来新鲜的荷叶、莲蓬、入秋了则有菱角,精心挑选过的时鲜,都是最珍贵的食物。只是,当下的选择太多了,于是乎,有些人忘却了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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