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听闻,无锡有位造园能士,姓华名雪寒,历时十年,于深巷中造有一座博古园。于是满怀期待和好奇,踏上了寻园之路。
所谓深巷,想象之中应有高山流水,古镇村落,博古园应与之完美地匹配。然而事实却是,一行人穿过古旧的老新村,于一群老式居民楼中发现了这么一处白墙黑瓦的古建筑。强烈的反差冲击了我的视觉神经,震惊之余更想好好一探究竟。
于是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厚重的老旧木门。。。
门打开了,那一刻,有点恍惚。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门外,天壤之别。门外钢筋水泥,喧哗吵嚷;门内小桥流水,闲庭信步。看似院落不大,一览无遗,实则曲折婉转,暗含乾坤。
你看那池水,不同于其他园林里的池面开阔,而是被打散分成了7块安置在不同位置,彼此之间暗通沟渠。你又可知这7个池子不同大小,不同高度,水流参差间,便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等待知音?你可还留意到,刚进门右手边的那口井,其实井水就是7个水池的源头?
不着急,我们再来看看那座临水的亭子。嗯,姑且叫它亭子吧。在华先生看来,现代人的“亭子”要有所封闭,便于安装空调等设施,防止夏日炎热和蚊虫叮咬,尽可能满足现代人的生活习惯,这种与时俱进的思考,难能可贵。
而当你站在亭内看风景时,又是否注意到身旁的那扇窗,它的设计也是大有文章。两面玻璃夹着有些年头的木窗格,看得出来,窗格很精致,很考究。这样做一来是为了保护木窗格不被腐蚀,另一方面也更容易擦洗干净,永久保留了老物件带来的古老记忆和亲切感受。不妨设想一下,秋高气爽时,约个三五好友“亭”中品茗;或微雨濛濛时,捧一册书扶坐美人靠,偶一抬头看见屋檐上的雨水滴入池中,惊得鱼儿四下散开,而你莞尔一笑,静坐其中,好不惬意。
还有亭前的那座假山,每一块石头均由华先生亲自选取,亲手堆叠,取法自然甚而超越自然。看那错落有致的山体关系,山顶的那座宝塔,从山谷流下的清泉,还有那柔软湿润的青苔。。。正应了那句假山如真方妙,真山似假便奇,以迷惑人也。造园之道不正如此吗?实处求虚,虚中得实,淡而不薄,厚而不滞。
除此之外,细节之中见精品。苏作明清家具,历代石雕石刻,文人赏玩,西汉彩绘灰陶围棋俑,钱崖山水画册页,吴观岱人物手卷,精致的砖雕,每一个藏品都由主人四方游历之时淘来,并精心布置在建筑与庭园之中。那个让我眼前一亮的彩色玻璃,与古老的木刻搭配在一起,新与旧的碰撞,成为了点睛之笔。深沉的老建筑顿时也活泼了许多。还有门外那张石桌凳,竟由宋朝年间流传下来。配上这些年代久远,淡雅出尘的林木,似乎有了穿越宋城的味道。
游览完后,不免反思。何为园林艺术,书中定义集建筑、叠山、理水、书画楹联、家具古玩等摆设于一体的综合艺术。而这门艺术的精髓在于取法自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博古园的存在便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如何于咫尺之内造乾坤,将千里江山汇于尺幅,或许所有的造园师都需用心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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