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722—789年),字长源,京兆(今陕西西安)人,是唐朝中期著名的政治家、谋臣、道学家。他精通道家学说,也曾多次归隐山中,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个朝代,被称为“山中宰相”。
少年聪慧
表现卓异
李泌自幼聪明,七岁就能写文章,也粗通黄帝、老子的道家学说,被当地一些人称为“奇童”。
开元十六年(728),李泌被举荐到宫廷来见唐玄宗。此时唐玄宗正与燕国公张说下棋,见李泌来了,唐玄宗便请张说对李泌测试一下,看看这孩子的应对能力。
张说沉思了一下,让李泌以“方圆动静”为题说几个句子,并指着棋盘和棋子打比方说:“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你明白了吗?”
李泌听了,点了点头,便立即回答道:“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
李泌的回答语惊四座,张说尤其高兴,他起身向唐玄宗祝贺,庆贺皇帝得到了一个难得的神童。
唐玄宗也觉得李泌答得别致、寓意深刻。他笑着对身边人说:“这孩子的智力和气质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于是命人赏赐他五匹锦缎,还特地颁下了一道敕令给他的父母:“要好好地培养这个孩子。”一时间,小小的李泌就出名了。
诗人、宰相张九龄也特别喜爱李泌,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张九龄与严挺之、萧诚都很要好。严挺之却厌恶萧诚,认为他巧言阿谀,很不实在,常劝张九龄不要与他过多来往。一天,张九龄自言自语道:“严挺之过于刚直,而萧诚却柔和温顺,令人喜欢。”没料到在身旁的李泌听到后却毫不犹豫地说:“大人出身于平民,一直靠耿直正派的作风官至宰相,难道还会喜欢柔和温顺善于献媚的人吗?”张九龄一听,大吃一惊,他没想到一个孩子竟有如此明确的看法,而且还敢于直言批评自己,很有些惭愧,于是马上严肃地向李泌道歉,并称李泌是自己的“小友”。
李泌不仅受到张说和张九岭的喜爱,朝中很多大臣也都很欣赏他。李泌成年之后,更是博学多闻,他对《易经》很有研究,对仕途并不十分在意。他经常游历嵩山、华山、终南山等地,欣赏和羡慕老庄神仙之术。
坚决果断
善解难题
天宝中期,李泌鉴于国内形势,给唐玄宗献上自己写的《复明堂九鼎议》。唐玄宗看到后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奇童”,便召李泌入朝,让他讲授《老子》。李泌讲解得不错,唐玄宗就授予他翰林待诏之职,让他到东宫辅佐太子李亨。从此,李泌和李亨就常在一起,结下了友谊。李亨对李泌非常敬重,常称他为“先生”。从严格意义上讲,翰林待诏只是个文学侍从,根本算不上真正入仕。唐玄宗想授予李泌正式的官职,被李泌婉言谢绝。
好景不长,年轻的李泌看不惯唐玄宗的宠臣杨国忠专权,便写了一首诗表达自己的看法。这引起杨国忠极大的不满,他以“讽刺朝政”的罪名,将李泌赶出京城,送到蕲春。李泌毫不在乎,干脆脱离了官场,到山中隐居去了。
天宝十四年(755),安禄山起兵叛乱,叛军直逼长安,唐玄宗逃往四川。在大唐王朝面临严重危机的时刻,太子李亨在灵武提前登上了帝位,是为唐肃宗。
唐肃宗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面对安禄山叛军的进逼,真是手足无措。此时,唐肃宗想起了李泌,邀请其出山。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李泌没有坐视不管,他带着使命感来到了灵武,向唐肃宗陈述了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对形势做了详尽的分析。面对气焰嚣张的叛军,他乐观坚定、信心满满。
当唐肃宗询问他打败安禄山的时间时,李泌说:“贼兵抢掠了金银财物、男女百姓,全都送到了范阳(今北京一带),这说明他们都是乌合之众,只有贪得之心,而无治国平天下的大计。估计用不了两年他们就不能逞凶了,陛下不要操之过急。”李泌的分析判断使唐肃宗一扫失败的阴霾,坚定了平叛的信心。
在认真分析的基础上,李泌针对四路敌军拟定了作战方略。他告诉唐肃宗:安禄山的四路大军,真正有实力的仅有两路,要作为抵御的重点。因此,他建议派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陉;让郭子仪取冯诩,入河东,这样隔断叛军的四路将领,使他们不敢南移。再密令郭子仪有意开放华阴(今陕西华阴)一角,让叛军能通关中,这样让他们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在数千里之间疲于奔命,以消耗其精神与体力。而唐军以逸待劳,可随时歼其弱旅。再让建宁王李倓为范阳节度使,与李光弼互为犄角,以攻取范阳。若范阳攻克,叛军失去老巢,则必败无疑。
唐肃宗按照李泌的方案,很快就取得了他登基后的首次胜利。唐肃宗兴奋异常,因为这既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胜利。它宣示了自己的能力,巩固了皇位。兴奋之余,唐肃宗想要拜李泌为宰相。李泌坚决不接受这份恩宠,他只希望以宾客的身份随侍皇帝,唐肃宗只好授李泌银青光禄大夫的散官。
虽然如此,但唐肃宗对李泌十分看重,从草拟文告,到大臣的任命升迁,所有国家大事常常与他商议,史称他“权逾宰相”。
李泌不仅在唐朝平定安史之乱的过程中做过重要的贡献,而且每当国家面临关键的时候,也都能出谋划策,尽力而为。
唐德宗时期,泾原发生了兵变,官兵造反,攻陷长安,唐德宗仓皇出逃。当他避难于梁州时,便急忙下诏征李泌到梁州,授以左散骑常侍之职,向李泌咨询军政事务。
泾原兵变爆发不久,朔方节度使李怀光也拥兵叛乱,加上当时又有严重的旱灾和蝗灾,所以有大臣建议与李怀光妥协。李泌坚决反对妥协之举,他打破一个铜叶,借铜叶不可复合向唐德宗说明“君臣之分不可复合”。最终李怀光叛乱被平定。
贞元元年(785)七月,陕虢(今陕县、灵宝一带)都知兵马使达奚抱晖毒死了节度使张劝,自己主持军务,要求朝廷给予任命。唐德宗紧急任命李泌为陕虢都防御水陆运使。李泌没有推辞,他请求单骑前往。他先会见陕州进奏官以及陕州在京城的将吏,骗他们说:“因陕虢饥馑,皇上让我担任这职务,督办江淮粮米以赈灾。若达奚抱晖能干,就让他统领军队;若是有功,就让他担任节度使。”以此麻痹达奚抱晖。同月十七日,唐德宗又加李泌为陕虢观察使。李泌来到陕州行营后,对达奚抱晖晓之以利害,让他自领家人逃亡。很快就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这一危机,陕虢地区得以安定。
贞元三年,参与防秋的淮西门枪兵马使吴法超率步骑四千从鄜州(今陕西富县)叛逃。唐德宗又急令李泌派兵拦阻,但没来得及,淮西军已经渡过了黄河,列成了阵势。后来,在李泌的安排指挥下,唐军大败淮西兵,击杀了吴法超等人。
由于李泌多次解决危局,此后不久,李泌出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正式成为宰相。
调和矛盾
避免纷争
李泌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和德宗四朝,接触了四个不同性格的皇帝。他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能够协调他们的关系,使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能够缓和。
唐肃宗在做太子时,宰相李林甫曾多次向唐玄宗进谗言陷害他。唐肃宗即位后,打算挖出李林甫的遗骸加以焚烧,以泄当年之恨。李泌认为不妥,劝诫唐肃宗这样做不能显示天子宽广的胸怀。唐肃宗听了很不高兴。他质问李泌:“你忘了当年的事吗?”李泌回答说:“臣考虑的不在此。您想过没有,太上皇执掌天下近五十年,现在年迈又失意(指唐玄宗逃亡四川),知道陛下还计较昔日的仇怨,他会是什么心情?万一为此伤感患病,对陛下该会有什么样的议论?”李泌没有说完,唐肃宗便有所感悟,他流着泪说:“朕没想到这些。”这样就缓和了玄宗、肃宗父子的关系。
在收复长安(西京)和洛阳(东京)之后,唐肃宗上表,要奉迎太上皇唐玄宗回京复位,表示自己还是回到东宫去做太子,以尽人子之道。李泌判定唐玄宗不会同意,他就以群臣的名义写上奏章,详细说明当今皇上是如何思念父皇,要请太上皇回京调养。正如李泌所料,当唐玄宗接到第一本奏章后并不高兴,对左右说:“我不会再回东边了。”而在看到第二本奏章时,才改变主意决定回长安做太上皇。
唐肃宗登基以后,原本打算让英武多才的建宁王李倓为天下兵马元帅。李泌很不赞成,他认为应该由李倓之兄太子李豫(即后来的唐代宗)担任元帅。唐肃宗认为李豫已是太子,就不必任元帅了。李泌却说太子只是虚名,元帅拥有实权,两者的分离势必造成国家的分裂。将来元帅有了军功、手握实权该怎么办?唐肃宗听取了李泌的建议,避免了日后皇位继承出现纷争。
李泌在唐德宗时担任了宰相,对唐德宗废太子的问题上也是多次反对,反复劝说。当时太子妃的母亲是郜国公主,因为弄“蛊媚”之术被唐德宗幽禁于宫中。唐德宗还因为此事迁怒于太子李诵,并常常称赞侄子舒王李谊。
李泌感觉到唐德宗有废太子的意图,于是便劝唐德宗说:“陛下有嫡子(李诵)却要怀疑,那么弟弟的儿子(李谊)又怎么能为陛下所信任呢?”唐德宗很不高兴,他语带威胁地说:“你违背朕意,难道就不考虑你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说:“臣已衰老,且位居宰相,若因进言而亡身,那是我的职责。若太子被废,他日陛下后悔埋怨我,也要杀我的儿子,那臣可就绝后了。虽然臣的兄弟有儿子可以祭祀,但不是我该享受的啊。”说罢便呜咽流涕。
唐德宗对李泌说:“这是我的家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参与?”李泌说:“臣现在承担宰相的重任,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责任都应该归咎于臣,哪能坐视太子横遭冤祸而闭口不言?”他还坦诚地说:“臣敢用整个宗族的性命来保太子。”
为这件事,李泌不顾冒犯皇帝,在唐德宗面前争论数十次,一直坚持自己的意见,最后终于解开了德宗父子之间的死结。唐德宗为此特别召见李泌,流着泪对他说:“不是你的直言,朕就后悔莫及了!太子仁厚孝顺,并没有其他事。从今以后,军国事务及朕的家事,都应该与你商议。”
在大是大非面前,李泌毫不妥协,屡次冒死直谏,这种精神实为难得。
淡泊名利
能进能退
在科举时代,一般读书人的梦想就是做官,即“学而优则仕”。然而李泌却完全不是这样。虽然自幼聪慧、学识渊博,但李泌不汲汲于名利,视官职如敝屣。他可以出山为官,也可以离开官场归隐,能上能下,能进能出,从不为官场的失意而介怀。为国家做事时,他尽其所能、不遗余力,归隐山中时,他心情平静、安之若素。
天宝年间,李泌因诗讽杨国忠被贬,就干脆地离开官场,隐居去了。
安史之乱爆发后,李泌受到唐肃宗高度信任,这引起了权臣崔圆、李辅国的嫉妒,对李泌极力排挤。当两京收复,平叛的大局已经稳定,唐肃宗遍赏功臣之时,李泌却要求离开朝廷,坚持隐退。他平叛有功,却不居功,也谢绝了赏赐。唐肃宗虽一再挽留,但李泌却多次辞谢。不得已,唐肃宗赐李泌三品俸禄及隐士服,并为他建造房舍,而李泌却高高兴兴地遁入衡山隐居起来。
唐代宗李豫登基后,感念当年李泌劝唐肃宗将元帅位授予自己,遂召李泌入朝,任命他为翰林学士,赐给府邸,为他娶妻。这又引起了手握重权的宰相元载的反感和排挤。
这时江西观察使魏少游正请求朝廷给他派些僚佐,元载就故意大赞李泌的才能,建议皇帝派李泌去。李泌就以检校秘书少监、江南西道判官之职位,又一次离开了朝廷。
大历十二年(777),专权的元载因罪被杀,代宗就立即召李泌回到京城,打算重用。可是新任的宰相常衮也嫉妒李泌,想方设法要把他贬出京城。
常衮让李泌出任楚州刺史,李泌推辞,唐代宗也留他在朝中。不久澧州(今湖南澧县)有官职空缺,当地极为穷困,常衮极力请求皇帝调李泌去治理,代宗只好同意。于是授李泌为澧、郎、峡三州团练使,后来又升迁为杭州刺史。李泌虽然被贬为地方官吏,也依然兢兢业业,所到之处政绩斐然,特别是在杭州期间政绩更为明显,被人们称颂。
代宗去世后,德宗继位。当发生泾阳兵变之时,唐德宗又召回李泌,在兵变平定后,终于被任命为宰相。
李泌不论是归隐山中,还是出山参与政事,无论是在朝中执政,还是为地方官,他都努力为之。他在平息叛乱、澄清吏治、改革赋税、关注民生、匡救时弊等多个方面都很有业绩。他在治国理政和地方管理上都表现出杰出的政治才能,给安史之乱后日益衰颓的唐王朝带来了新的气象。
李泌在官场上多次出出进进,时而在朝,时而隐居。对名利地位毫不在意,而每当危急时刻,临危受命,总是毫不推辞,他总能竭尽全力,挽狂澜于既倒,真可以说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唐代很难得的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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