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 民风尚武 炼拳纪与修行手札
来源:博物馆的狐狸 作者:陶慕剑
扎马步是中国武术的一个基本功
“扎马步”是中国武术的基本功,为大家所熟悉,有说法称“入门先站三年桩”,也有说法称“练功不练腰,终究艺不高”。但是,“扎马步”的起源却非常有争议。一般来说,多数人都认为“马步”来源于古代军事训练,是一种兼顾训练和实战的步法。但这种步法,到底起源于步兵?还是起源于骑兵?观点却出现了严重分歧。
练习扎马步
马步,又被称为“骑马蹲裆式”,练功者双脚分开略宽于肩,采半蹲姿态,如骑马一般而得名。《国术概论》称:“骑马式者,两腿左右分开,身体下坐,有如骑马者之谓也。其练习之法,身体直立,面向前方,两腿左右分开。双膝弯曲。踞立如骑马式。”
在百科词条里,“马步”被描述为所谓“拒马步”,声称是“步兵手持长枪,抵抗骑兵冲击的战术步伐”。这个解释是典型的“步兵起源说”。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西班牙长枪兵也会有扎马步的姿势,但仅限于对抗步兵
不可否认,在步兵使用长枪时,有时的确会采用“骑马蹲裆式”。这个时候,步兵一般以半蹲方式侧立(即“马步”姿势),双手以长枪向前击刺。但是攻击目标是与自己相同的步兵,绝非是去“抵抗骑兵”。
这是因为,当骑兵发起冲击时,如果步兵采用“马步”姿势侧身站立(正面站立绝不可能),手中长枪只能悬空横刺,遭马匹撞击后会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到。所以,步兵结阵用长枪抵御骑兵,大多采用“弓步”姿势正面站立或侧立,长枪一端支撑于地面,这样才能借助地面反作用力,“以静制动”用枪头杀伤冲过来的骑兵。
西班牙大方阵对抗骑兵的标准步姿
需要指出的是,步兵无论是采用弓步,还是马步,都是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的,而且要随时放松休息,不可能长久只保持一个姿势。在实际的战斗中,长枪步兵可能需要坚持数个小时的战斗,战前战后还可能进行较长时间行军。如果战斗中间一直保持“扎马步”的紧张状态,只会让步兵快速陷入疲劳,从而丧失战斗力和行动力。
所以说,把“马步”定性为“步兵对抗骑兵”的基本动作,甚至是步兵列阵的固定站立姿势,都是荒谬的。即使是“步兵对抗步兵”,“马步”也不过是一种用长枪击刺时的临时动作,而不是什么固定站立姿势。
戚继光《纪效新书》中,采用弓步的枪术
最著名的长枪步兵方阵,以古代马其顿方阵和近代西班牙大方阵最为典型。在马其顿方阵中,长矛步兵在战斗时基本都是采用“弓步”或直立姿势,正面站立迎敌。西班牙大方阵更加灵活:步兵对抗骑兵时,以“弓步”姿势正面持长枪(一端撑地)指向骑兵;对抗步兵时,则根据实情随时调整,可以用“弓步”也可以用“马步”,甚至是双腿分开直立。
所以说,练习“马步”对于步兵来说确有一定意义,但并没有所说的那么重要。反倒是“弓步”,才应该是步兵最重要的基本功,无论是长枪结阵,还是弓弩投射,或是刀盾兵迎敌,几乎都少不了“弓步”的存在。
《兵器指掌图》的骑兵弓箭练习法
与步兵相比,“扎马步”对于骑兵来说,却有更重要的实战意义。尤其对于拥有骑射传统的东方骑兵,“扎马步”可说是货真价实的基本功。
“马步”作为传统东方骑兵的训练基础,可以从清朝道光二十三年绘制的《兵器指掌图》得到证实。这套图册是鸦片战争结束后第三年制作的,虽然体现的军事技术在19世纪大历史环境下已经过时,却体现了东方骑兵和步兵的传统技战方法。
《兵器指掌图》的马上弓箭实练
这套图册里最吸引人的奇特之处,就是骑兵在马上训练弓箭和训练鸟枪的方法,无一例外都有地面训练法作为对应。弓箭和鸟枪都需要在地面以“扎马步”姿势进行基础锻炼,然而才上马进行后期习练。
相比之下,图册介绍步兵练习弓箭、诸葛弩和刀枪时,均没有“马步”姿势出现,只有“弓步”或“不丁不八”姿势等。这都进一步说明了,“马步”是骑射技术的基本功,而不是步兵的基本功。
《兵器指掌图》中的骑兵鸟枪练习法
清朝道光年的《兵器指掌图》,是为直隶省绿营部队训练用的指导图册。虽然是针对绿营骑兵,但也体现了八旗骑兵和蒙古骑兵,或者说是东方游牧骑兵的基本训练方法。
从这个角度来看,东方式骑兵对于“扎马步”的基本功是很看重的,将其作为练好马上骑射的一个关键。个人认为,这种重要性主要体现了两个方面。
《兵器指掌图》的马上鸟枪实练
第一,腰腿力量是骑兵控马能力、抗冲击能力的关键基础
与步兵相比,骑兵同样需要锻炼扎实的下盘功夫。在实战中,骑兵除无时无刻的颠簸外,还会可能遭遇意外的冲撞,因此保持强健扎实的腰腿力量是很重要的。此外,当双手脱缰弯弓射箭时,骑手们只能依靠双腿控马。
可以说,高超的马术很大一部分指的是骑手的腰腿力量。对于重视马上弯弓技能,经常需要双手脱缰的东方骑兵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
传统东方骑兵
第二,射箭时微离鞍座,以“扎马步”方式开弓,有利于增强稳定性
除了马术技能要求外,“扎马步”在骑射技能方面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增强射箭的稳定性。马上骑射的最大难题,就是马匹颠簸导致难以稳定瞄准,所以骑兵奔驰中射箭的精度往往难与步兵弓手媲美,也不如停马射箭时更准。
在马镫发明以后,这种装备不仅增强了骑兵使用刀、枪等近战兵器的威力,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利于提升奔驰中射箭的稳定性。骑手在弯弓射箭时,可以将臀部微微离开马鞍,以骑马蹲裆式站在马镫上,实际上就是在马上“扎马步”,用马镫与人体当“稳定器”作为马匹颠簸时的缓冲。在清军《兵器指掌图》中,弓箭和鸟枪的“扎马步”练习方法,正是应对这种需求。
美国南北战争中的骑兵,有时也会出现马上“扎马步”
由此可见,在地面练习扎马步,除了锻炼骑兵的腰腿力量外,也有很强的实战价值,既包括射箭,也包括了鸟枪和近代步枪射击。
有意思的是,类似画面不仅出现于清朝骑兵上,在西方一些近现代骑兵身上,有时也能看到这种“扎马步”射击方法,这种射击同样多发生于骑马奔驰时。
不过,即使是近现代骑兵,也很少在运动奔驰中进行射击,毕竟这么做精度很差,所以骑兵在更多时候还是采用静止射击。从这个角度来讲,“扎马步”作为一种传统东方骑兵的技艺和训练法,在骑手身上早已经式微,基本看不到了。这也是“扎马步”给人造成错觉的一个原因——由于多以武术基本功的面貌出现,所以易被误认为来源于步战格斗。(作者:陶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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