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衍秋
理发业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行业,这是一个古老的行业,所以它的规矩和习俗较其它行业多。平江是一个特别重视礼仪的仁德之乡,所以该行业的规矩更多。
现在的发廊门前都挂有一盏转动的条形彩灯,显示这是理发业,这也是行业招牌。其实这是泊来品,不是中国的规矩。1930年,美国一个理发师获得理发比赛的世界冠军,从此就用美国的星条旗为图案,作为理发业的标志。很多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几乎忘记或不知道我们平江人的理发规矩。
理发行业的祖师爷是昆仑道士罗真人,如果有人问理发师今天是从何来?他必答道“从昆仑山来”。如果有人问今天剃了多少头,理发师是不正面回答的,会答道“脚踏地头,头顶天头,提着行头,走出门头,来到十字街头,东头西头,南头北头,遇着个老头,请我进门理个胎头,兄弟我赚些银子,回来买个猪头。”。这就是理发业行业中的“十二头”。
旧时,平江的理发业分为两种,一种是“行庄”,另一种是“坐庄”,所谓行庄,就是挑着理发担子走街串巷,或夹着一个小木箱上门“做艺”,语说:“理头担子一头热”,就是说的走街串巷的那一种,因为理头担子有一头是挑着炉子烧热水的,另一头则是理发工具;所谓“坐庄”,就是开店营业,等顾客上门。人们常称“石匠”、“木匠”、“篾匠”、“铁匠”,但不能当着理发师的面称“剃头匠”,只能称“剃脑师傅”,否则人家会骂你为“忏头”(意为不讲规矩)。
学剃头手艺,首先要拜师,要请“进师饭”,徒弟终生要孝敬师傅,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说。有言道:先学规矩后学艺,徒弟入门首先就是学行规。学徒期一般为三年,学徒期间收入归师父。三年学徒期满,师傅要为徒弟置备全套理发行头。徒弟在前三个月是不能操刀的,师父只能让徒弟刨冬瓜,要待刨得冬瓜上没有一点伤痕,方能操刀理光头。有一个笑话说:有一个徒弟,每天刨冬瓜,当师母喊吃饭时,他就顺手将理头刀扎在冬瓜上,如此形成了习惯。三月已满,徒弟操刀为客人剃光头,一日,师母呼叫吃饭,徒弟把客户的头当作冬瓜,顺手一刀扎在客户的头上,惹了一场大祸。这个故事禺意学艺之人必须要先学规矩。
“行庄”理发师,从一早开始,就要带着徒弟上门赶朝饭,一日两餐都在客户家吃(不能在外吃晚饭),所以规矩更严。吃饭时师徒不能对面,,咀嚼不能有声,不能咳嗽,拈菜不能挑剔翻动,只能拈自己一边的菜;不能敲打碗筷;不能翘马头脚;盛饭时,筷子要整齐地放在桌上;不准说痞话,不准唱山歌,夜歌,不准打赤膊,不准说是非,不准进入人家内室。辰、巳两个时辰说话禁忌说蛇、虎、鬼、兽、死、吃肉、出血、杀牲等。
“坐庄”理发师,要懂邦规,如果客人很多,都坐着在排队等候,其中有一人只坐半边屁股,此人是暗示不能久等,要适当优先理发;如果有人坐着架起二郎腿,且是左脚压右脚,此人是有十万火急之事,要放在前头理发。不然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旧时理头有几种特别作业,一是剃死人头,如果人死了,亲属要求剃头,由主家陪宾上门请理发师,由孝子亲自端水跪地请理发师接水,还要给理发师打红包。理发师要在堂前烧神纸三片,告白罗真祖师,然后开始剃头。其刀法是左七右八,口中念道:“左太阴,左边辟开黄泉路,右太阳,右边打开鬼门关“,而后从亡人的眉心一刀沿鼻梁拖下,口中念道:“辟开一刀修行路,转入二世翻人身”。此叫辟面刀,又叫拖尸刀。为开天门,闭地府。理完后,亡人的头发和胡须要用白布包好放入棺内,这叫:“父精母血,不可遗失”。其理发刀要丢掉,亡人亲属要出刀钱。
二是剃杀人脑,旧时被判处死刑的人犯,在行刑之前除了吃上路酒饭外,还要剃个头,剃死刑犯的头有个规矩,必须给人犯脱掉上身衣服,赤膊剃脑。这叫做“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三是理小儿三朝脑,理发师傅要将小儿的头发和眉毛一并理光,这叫“不留胎中毛发,自强自长发达”。剃下的毛发,要包起来,由掌管“送子观音”的弟子上门来收走,这意味着此小孩从今以后是有人经管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有了后盾。
四是剃小孩满月脑,理发师必须脚踩一把扫帚,由小儿亲人抱着理。传说古时有一扫帚成精,对主家特别忠诚,专将财物扫进门,并维护主家的安全。一日,主家小儿满月,请来理发师剃满月脑。扫帚精见有人操刀,以为是想谋害主家的小儿,遂腾空而起,一扫帚将理头刀扎进了理发师的颈部,理发师一命鸣呼。从此,剃小儿满月脑,理发师必须脚踩扫帚,以防万一。
理发师十分讲究刀法,剃光头从顶部起刀,这一刀叫七星刀。然后从左向右,左十八刀,右十八刀,后颈半刀,三十六刀半剃完,那半刀是收刀。两边是对称的,所以依次有十八刀的名称:太阳落山刀,峨眉柳叶刀,三跆奉承刀,四方招财进宝刀,仙山刀,流星赶月刀,三字八挑刀,仙人下山刀,苏秦背剑刀,走马过江刀,双凤朝阳刀,八仙聚会刀,上四刀,下四刀等。不要以为这是一件容易事,如果二十刀或三十刀剃完,如果三十六刀没剃完,那就是坏了规矩,如果内行的客户觉察到了,那是要被奚落的。
技术高超的理发师,在剃完头后,还要扯开客户的衣领,在背部刮汗毛,老客户亦有此要求,这一招叫“黄龙摆尾”。
在剃完头后,理发师在收刀时,要在客户的后颈部弹刀轻跳三下,这一招叫“张飞擂鼓”。
修面部时,在客户的眉心点一下收刀,这一刀叫“月里偷桃”,将客户的眼睛用左手撑开,右手用刀在眼角刮一下,这是令客户最害怕又是最舒服的一刀,这一刀叫做“惊涛拍岸”,一般理发师是不敢用这一招的。
理发师有三忌:剃后颈不能一刀直下,直下为斫脑刀;修面部不能从鼻梁直下,直下为拖尸刀;剃前颈部不能从喉结直下,直下为割喉刀(如果为上吊死者剃头,那一定要从喉结直下剃,意为割断吊颈绳)。三个部位只能分为两边剃。有的客户十分讲究规矩,如有违三忌,定会计较。
现在的理发,主要是整容、讲究发型。而过去的理发主要是图舒服。特别是老年人如此。所以理完发后还有三道必经工序:
一是洗头,倒好热水之后,理发师要做出邀请手势,请客户到洗头处就坐,不能强按客户的头入水,首先要将一大拇指屈收,双手九指放入盆中,示意客户低头受洗,这叫:九龙入海,凤凰低头。如果强行按客人的头下水,那叫洗牛头,客人会发难的。
二是“取耳”,取耳有一套特殊工具,有刮刀、挖子、毛球、钳子等,理发师会将客户的耳垢挖得干干净净。取耳的过程极为舒服。此一道工序在解放后,被卫生部门禁止了,据说对耳朵没有好处,有损健康。另一道工序是“捶打”,现代中式按摩就是“捶打”的翻版,捶打从头部开始,推额,揉眼,拍头。有左八卦、右八卦之分。然后捶肩部和背部,理发师在进行这一工序时,要拍几下手掌,发出来的响声必然是清脆悦耳,让人听了舒服,这也是理发师的基本功。全部理发程序走完之后,理发师用双手在客户在面上合一下,这叫观音合掌。
老式理发师已经不多了,所以昔日的理发规矩也已慢慢失传。记录下来,也是趣事一桩!
本文作者系岳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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