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有一条大河,叫做延河,“滚滚延河水,巍巍宝塔山”说的就是这条河。儿时的记忆里,它一路往东,常年滔滔不绝,奔流不息,恰好流经我的家乡。
我的老家在延河沿岸的一个小村庄,与它中间只隔着一条不宽的柏油马路,河的另一边是一个傍河而生的小镇,小镇有个很美的名字——沿河湾。
小时候,我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穿过马路,趴在路墩子上去俯瞰延河,延河波涛滚滚,汹涌澎湃,总能让我生出诸多幻想。如果爷爷在旁边,就会对我讲起抗日战争时期,这条河曾孕育了多少英雄人物,承载了多少历史;延河的水记载着英雄往事,孕育了延安精神。她日夜不停歇的发出“哗哗”的声音,那时年幼的我觉得,延河像我的母亲,总是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一个个熟悉的故事,她那清亮的声音,陪伴我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我六七岁的时候,每到二三月间,草长莺飞,延河表面的冰层就会逐渐消融,层层叠叠,像岩层,又像古代卷起来的书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镇子周围的小孩趁着东风,成群结队的来到河滩上放风筝,追逐打闹,热闹非凡。然而这种热闹,我一般是不去凑的,我经常做的就是安静地趴在石墩子上,看着风筝一只只飞上蓝天,延河就像一位慈祥和蔼的母亲,安静地看着她的孩子们嬉笑玩乐,我那时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延河母亲和她的孩子们和乐融融,从中窃取一丝欢乐。
后来,我开始读小学,最害怕的便是下暴雨。每到雨季多发的季节,暴雨过后,往往山洪爆发,河水常常会漫过大桥。无论什么天气,我都会风雨无阻地去学校,村庄与小镇之间架着一座石桥,桥在洪水之中,风雨飘摇,我和本村的小伙伴提心吊胆地走在桥上,被大风吹得摇摇摆摆,其他孩子都比我年龄大,我一上桥就心慌的紧,感觉石桥在随着汹涌的洪水晃动,我只能紧紧地拽着姐姐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就会被呼啸的大风刮走,明明只是一小段路,却因为太过心惊胆战,总感觉走了好久好久。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此刻的延河在我眼里,不复春日的和蔼慈祥,反倒是严厉无比,令人发颤。
八九月份,延河的水位变低,河床裸露在外,河滩上满是深红色的沙子,镇子周围的男人们往往会去河滩淘沙,或卖了补贴家用,或留着自家建房,都是极为划算的。父亲和爷爷就经常在夏秋季节去河滩上淘沙,我们小孩子就在旁边挖水渠、堆城堡,延河水成了我忠实的玩伴。
等沙子玩腻了的时候,我就会央求父亲带我去运送红沙,往往要央求好久,父亲才允许我挤上他的破三轮车的主驾驶,随着他一起去运送沙子。当时的我年龄小、身体又瘦弱,手上自然没多少力气,虽然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拽着座位,还是在三轮车一个转弯的时候被甩了出去,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都没来得及喊叫一声,头便已经重重地磕在沙地上,所幸周围都是柔软的沙子,倒也没摔多疼,只是把父亲和爷爷吓的够呛。
当冷意一点点刺透肌肤的时候,延河就开始变得沉默。腊月,河面上的冰层逐渐牢固,我们这些半大的少年,就会拿着自家制作的冰车,去河面上溜冰,河面上欢声笑语不断。我和邻居的哥哥姐姐经常去的,是汇入延河的一个支流,谁也不知道这条支流的发源地,它随着山的形状,创造了一个个天然的瀑布。冬天河面上的冰变厚的时候,我们一群孩子就从瀑布顶端出发,坐着一路往下溜,常常溜的一裤子冰碴子,冻的瑟瑟发抖才悄悄摸回家,不知道挨了多少次家长的责骂。
随着岁月变迁,我逐渐长大,很少再去河滩玩耍,少年们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标准去定义“长大”这个新词,我的定义是长大等于安静。也是从这个时候起,我不再闹腾,与那个爱玩爱闹的自己渐行渐远。延河周围也有了不小的变化,国家的安居工程在小镇上开始实施,我们村因为靠近马路,且距离延河极近,房子赶上了拆迁,搬到了镇上的小区,我不再一出门就能望见延河了。
前些年回家的时候,恰逢草长莺飞,好像每个人在故乡的时候,总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我拉着姐姐,拿着风筝再次来到了儿时熟悉的河滩,河滩上已经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不知名的各色野花点缀其中,这倒让延河这位母亲远远看着年轻了许多,它依旧“哗啦啦”地唱着快活的歌儿奔向远方。
延河母亲陪伴了我的童年,见证着我每个时期的成长,同时也承载着我年少时期全部的回忆。当我人在他乡,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总会想起那年趴在路墩子上安静地俯瞰延河的那个小孩,在我心中,延河早已成为我的第二个母亲,也将永远流淌在我的心上。
作者简介:常小玲,北塬乡初级中学语文教师。人生感悟:坚持长期主义,学会终生成长;心怀无比热爱,才有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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