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西藏好几年了,听说那里高原反应会死人的,随时会降温穿羽绒服,山上动不动掉下巨石,无人区凶浪乱窜,一般人去不了。对于我这个帮伙计盖两天平房就腰肌劳损,一遇冷空气就鼻涕眼泪一大把的人来说,更困难了。但那里有纯净的天空,白白的云朵,有神圣的雪山,有虔诚的信仰,是一生总要去经历的地方。于是几年前我就开始跑步,虽然跑得很慢,但不气馁,因为我追求的不是速度,不是长度,是为了有一天能踏上去西藏的路。
由于身体和经济状况,也由于几年口罩事件的影响,一直难以成行。这个暑假约到了几个朋友,终于决定自驾去。提前在药店买了红景天,网上购置了地图、氧气瓶,西安参加完培训就立即动身,怕稍犹豫又有畏怯的情绪。我给媳妇说,我一个人去,可别一家子团灭了。你最好再给我买个意外保险,去西藏有可能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单程旅行。人总是要死的,死在外面,被狼吃掉,也算走得潇洒。
成都向西,慢慢地平原变成了山丘,山丘变成了大山大川,在康定情歌,情定康定的地方,三千多的海拔我已经不敢快步走路,用力爬坡了,走得急一点就气喘吁吁。第二天来到了海拔四千多的折多山,折多山就是公路来回反复折。我慢慢地爬着坡,看山上五彩的经幡,看龙达在祈福的人手中洒出漫天飞舞,看连绵不断的大山在一朵朵块云的阴影中明暗变化。看见一个女游客高反得扶着栏杆捡拾垃圾,然后去厕所,我惊奇人刚一入川心灵就净化到这种程度。等到我去厕所才知道,上厕所不收钱,但必须有捡拾的垃圾。怪不得折多山除了洒落的龙达外没有纸屑、饮料瓶等垃圾。芸芸众生,善良的不会丢垃圾给别人增加麻烦,高尚的会去捡拾让青山绿水更美,普通的人在一个小小的制度的影响下约束自己的行为或者作出善良、高尚的举动。邪恶的在所有人行为的影响下也会有所收敛。光靠人的品质是不行的。
一路上西南而去,一路上都是大山,有些山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还一直在爬同一面坡,明明两个地点了直线距离很短,顺着路走起来没有几个小时想也别想。一路上不是上坡就是下坡,不停地在拐弯。导航说前面请直行,实际上拐还需要拐个三十度的弯,这种弯在去西藏的路上已经不算弯了。走过怒江七十二拐,把人都拐麻木了,路窄、车多,大车遇到拐弯就会堵车,一边悬崖,一边峭壁,时不时的某段还在修路,停车等待的时候,免不了担心山上滚下大石头。这不是杞人忧天,这儿有些地方的山,结构松散,光秃秃的,山上的石头随时有掉落的风险。走过七十二拐,从此人生皆是坦途。真的有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老天不会让一个人一直这么走弯路,走险路。
大山真的太多了,海拔三千多米,四千多米,五千多米,一座接着一座,在这样的山间行走,感觉人是那么地渺小,稍微拉远一点距离,汽车就会消失在镜头之中,但是山还是那座山。生活在这大山之中的人,以前没有公路,行走只能凭着两条腿,当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候,望着雄伟高大的山,会对前途感到渺茫。在大山之中踽踽而行,被玩弄在山的褶皱之中,山中的人对山不仅生不出一点反抗之心,还会产生敬畏、膜拜。这大概也是这儿的人敬畏自然,信仰虔诚的一个原因吧。信仰或许是人面对自然感到无力的时候一种无奈的选择。
海拔五千米左右突兀的山,基本都是光秃秃的,山石被风化之后,变成小石块从上面流下来,像水一样流下来。有黄色的水流,有蓝色的水流,有白色的水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山秀于山大自然也会摧,哪怕坚硬如铁的石头。那覆盖高山的白色,有些是皑皑白雪,有些是风化的石头。感觉大山是神圣的,又是悲凉的。
经过重重大山,顶着头昏脑涨,胸闷气短的高反长途跋涉终于抵达拉萨。在八廓街看到了磕长头的信徒,在大昭寺看到了把指甲留在柱子缝隙里的未能到达者的遗憾。等了三天的票,终于踏进了布达拉宫神圣的门槛。然后我们在可可西里无人区马不停蹄返回,经过昆仑山,经过茶卡盐湖都没有驻足观赏。九寨归来不看水,西藏归来不看山。
作者简介:刘永勤,白水县林皋镇许道小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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