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小郭说白水,摄影:郭俊峰)
白水有一座情人桥,大凡白水县城人均可知道。
从雷公路西十字沿着出城老路往南下坡而行,悠悠散散大概三五分钟,往西有一条曲曲折折小路,入口很不起眼,路旁枣刺林立、野草丛生,路的一旁临山崖,一旁临悬崖,悬崖很深,崖底就是哺育白水人民的白水河。崖的半腰处横一废弃铁路,似乎从山间突然冒了出来。路在脚下,尤其显得窄小、难行,而看到铁路桥时,却有峰回路转之感,眼界全开,让人豁然开朗。顺着小路曲曲折折、上上下下,就走到了铁路桥上。
这座桥便是大名鼎鼎的情人桥了。桥的主体是废弃的铁路桥,铁路桥两侧紧挨着两条铁索、水泥板做成的吊桥。铁路桥上拉运煤炭,两侧铁索桥行走检修人员和附近村民。想想当年,引擎轰鸣,黑烟滚滚,人来人往,一副繁荣的景象。现在却极其静寂,静寂地可以让一对恋人说悄悄话,咬着耳朵一句一句地说,也不会被人打扰。
情人桥,能有这么浪漫的名字,无不让人异想天开,似乎走到这桥上的都是些浪漫的故事,都是些浪漫的人。而我不是,我去过两次了。一次是找一个小孩,一次是同三个朋友来此“出轨”。他们称从这条铁路上走过去就是“出轨”了。
这话说的有些意思,走过之后,却觉得所言不差。因为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慢慢欣赏他人留下的爱情表白,就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他人的爱情幻境里。
这里到底有着怎样的爱情故事,已经不得而知了。到底还会演绎怎样的爱情故事,也难以预测。是悲是喜,是好是坏,也不可一概而论。
这座桥很陈旧,凡荒废了的都给人以陈旧的感觉。这座桥是1983年3月由铁道兵第十师修建的,号称白水河一号大桥,也是国内较高的空心桥,从桥的侧面、正面去看都是极美的风景。这种风景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陈旧,就如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孤独地立于年轻的城市之上。这样的孤独是一种孤傲和浪漫,也是农耕文明无法想象的高度。桥在半空中,传说在这里说悄悄话,天不会知道、地也听不见,只有两个情人的心才能感知。
说来也是奇怪,年老的桥上立着年轻的爱情表白。爱情多半是年轻人的专属,多半是激情所为。若按40年的桥龄来看,第一个在这个桥上表白的人,不知道是否终成眷属、地老天荒了?他们的孩子是不是已经二三十岁了?再来看看曾经的表白,是不是也能内心澎湃,年轻一回?或者从此走上陌路、天涯相隔了?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当时是沉痛的悔恨,现在是否能成为美好的回忆?
浪漫的故事都是从表白开始的。这里就是爱情的表白地。我大概寻找了一些摘录下来,大概分一个类别,爱情的样子千姿百态,长成的果实也自然丰富多样。总而言之,我觉得爱就要表白。因为表白,或许可以美梦成真,或许可以放下执念。由此看来,这座桥是不是既是终结桥,也是开始桥了。好多青春在这里埋葬,好多浪漫在这里结束,好多成熟从这里开始,好多幸福在这里诞生——
看看这几句:
“最初的天堂,最终的荒唐。”
“从这开始,从这结束。”
“老去的日记,在墙角被遗忘,翻开被灰尘覆盖掉的过往。”
“难过的时候,抬头看看天空,看着看着就忘了。”
“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认。”
“依然爱你,就是我唯一的退路。”
“爱一生,还是太短。”
“你说不走,最后还是走了。”
浪漫中,透着几分睿智,爱过之后豁然开朗,很有哲人、诗人的潜质。从爱中走出来,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爱是一所学校,能让你听到心跳,也能看到群星,既可脚踏实地,也能仰望苍天。
再看看这几句:
“我奋不顾身地爱你。”
“你说的每一句承诺都是真的吗?”
“天使爱上傻瓜,傻瓜恋上天使,为什么没有我的参与?”
“别把我弄丢了,不然你找不回。”
“你是我第一个主动爱过的人。”
“笨蛋,我为什么放不下你!”
“我们是朋友,我们要好好的。”
“我把心忘在了你那,咋办!”
“在此埋葬所有的回忆。”
“你在我内心深处,有你,我已心意满足。”
看似爱得死去活来,其实已然放下了。是一种从爱中走出来的感觉。能走出来的才是爱情。爱情多伴随着失恋。只要爱过就弥足珍贵。而被传唱的爱情故事多半都是悲剧。梁祝、罗密欧与朱丽叶,贾宝玉和林黛玉,孙少安和田润叶,孙少平和田晓霞,白灵和鹿兆海……假如他们都结婚生子了,世间说不定连“爱情”这个词都不会有。
还有这几句:
“我恨你。”
“我的心恨了、碎过,都不会忘。”
“王八蛋,你不配,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你要舍得死,我就会舍得埋。”
这是一种干脆利落的诀别。爱情在此已经宣告结束。爱情的结束其实并不是悲剧,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打败爱情的其实就是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爱过,或许能让人变得坚强,在爱情中变得坚强的心,回过头了就要对付本不容易的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再美的爱情最终都会画上句号,而表白没有,它是一种进行时,现在进行时或者过去进行时,当这个进行时发生的时候,我始终相信世界是美好的。而风干了的表白,其实只在旁人的眼里,她一直游走在世界的每一缕微风中。
白水情人桥一直被这种风充斥着。
作者:郭学谦,白水县林皋镇古槐村人,陕西省作协会员,白水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散文集《你是我今生最美的相遇》《过往》,诗集《这莫不是一次错的相遇》,入选《长安诗风十人选》《长安风诗选中国当代诗人卷》《难忘的时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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