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 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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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故园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当挖掘机扬起长长的机械臂,那红墙绿瓦的老房子瞬间消失在尘土中,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掩着泪目,在家人的陪伴下匆匆离开拆迁现场,因为我深深明白,无论有多少留恋和不舍,那块我们曾经生活过近三十年的家园,终究会消失在城市发展的进程中。
一年前的某个冬日,当我还在东北享受着冰天雪地的美景时,收到家里正式拆迁的消息。在太阳岛上的宾馆里,我一夜未眠,关于这座老房子的往事也逐渐浮现在脑海里。三十年前,父母亲也刚三十出头,为了给我和弟弟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用仅有的一点积蓄,在城郊买下一块土地,和三叔合建起一幢两层的楼房。建房时的艰辛父母从未在年幼的我们姐弟俩前说过,只是很多年后母亲偶尔回忆起往事,会提起烈日下搬运建筑材料,睡在野外看工地的事情,说那两年是家里最艰苦的时期。
我依稀记得那会儿我刚读高一,穿着小舅小姨们的旧衣服和打补丁的白球鞋,自卑了很长一段时期。我们曾经住过农场的宿舍,住过大杂院,住过分给爷爷的褔利房,一家四口人总是挤在几平米的蜗居里,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在一个寒冷的除夕晚上,接照习俗我们全家住进新房子,那时房子没有完全建好,窗框上还封着塑料膜,我们一家人挤在两张简易床上,在新家迎接新年的到来。
新家坐落在城郊一个叫周家园的小村庄里,刚开始零零落落居住着五六户人家,有当地的村民,也有和我家一样的自建房居民。房子北面有一个很大的池塘;侧面曾经是一块绿油油的草地,很多年后被开垦出一畦一畦的菜地;不远处则是村民们的稻田。我的房间安排在二楼,坐在书桌前远远望去,春天金黄的油菜花,夏天满塘碧绿的荷叶,秋天沉甸甸的稻穗,尽览眼底。到了傍晚,我总拿着本课外书,躺在屋外软软的草地上,看着漫天映红的晚霞,听着小虫们的呢喃私语。
一年又一年地过去,我从这里考上大学,回来参加工作,结婚,生子,家里的成员越来越多。父母亲逐渐变老,孩子们逐渐长大。新房子也变成了老房子,斑驳的墙壁上贴满了不同时期的奖状和画满了孩子们的涂鸦。因为出生在城市的缘故,这片土地俨然成为我和孩子的故园,儿子和侄儿们在这里度过了他们快乐的童年,屋子里的每一寸地面,都深深叠印着我们一家三代人的印迹。
我去过很多的地方,看过许多的风景,住过不同的房子,却感觉这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在很多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我匆匆回到家里,看到八十岁的外婆捂着火篓坐在摇椅中,,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晚餐,父亲和弟弟围着饭桌喝着米酒谈古论今,孩子们在四周嬉闹着,我满身的疲惫都云消雾散。无论我身处何地,我都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着那么一座房子和我的家人,等着我回来。
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老房子前面的那个大池塘修成了一条环城路。邻居们逐渐地搬迁离开,剩下的几户也纳入了旧城改造范围,老人们明白社会的发展是不能抗拒的,他们三十年前亲手建下的老房子,三十年后又要亲眼目睹它的崩塌,心中的无奈和不舍,化作母亲的满头白发和父亲的声声叹息。昔日宁静的小村落成为一片废墟,遍地的断壁残垣中有着我们无法拾起的回忆,只有屋前的那棵柚子树依然在风中摇曳,似乎在呼唤着主人回来采摘果实。
“故园此处千余里,春梦犹能夜夜归。”我常常梦到夕阳下的那个小村庄,老人们在菜地里劳作,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屋顶上飘起缕缕炊烟,还有站在路口等待我们下班回家的母亲,那是我回不去的故园。
作者简介
月光下的女子,一位喜欢文字的医务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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