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巷
记忆中常常闪现这样一条条古巷,两旁高高的砖墙,似乎砌起时光的壁障;脚下铺着平整而又零乱的石板,似乎人生的履痕;抬头仰望,只见一线的天空,一如我们洞悉岁月的目光。
有人说,巷是城市建筑艺术中一篇飘逸恬静的散文。其实,我却感到,巷是一章空灵而又思绪深远的诗歌,她迭现出来的意象总是令人击节称叹。不然,为何总有那么些诗人发出“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歌吟。最难忘的还是戴望舒“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地默默彳亍着/冷漠,凄清,又惆怅/……她飘过/像梦一般地/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这古巷,这雨中的古巷,该在江南那青色的石板路、在细雨中泛着青色的光辉。多么凄美动人的雨巷,多么缱绻的情思,怪不得会让人生出许多感慨。
这古巷因了那雨,因了那伞,因了那美丽的女子,因了那迷人的眼神,刺痛了多少人千年的寂寞,共鸣了心中久违的独白。
其实,这样的古巷,不仅仅在文人骚客中的笔下,不仅仅在江南,她一直在人的柔软灵动的心灵深处。要不作家柯灵怎么会说,“这种巷在常在江南小城市中,有如古代的少女,躲在僻静的深闺,轻易不肯抛头露面。你要在这种城市里住久了,和它真正成为莫逆,你才有机会看见她,接触到她优娴贞静的风度。”柯灵为何这么说,我不知道,但我想说的是,他一席话戳到了我心灵深处那根柔软的弦。
说起万载古城,人们首先定会津津乐道“三山九岭十八巷”。巷,博动城市的经脉,流动城市的血液。“田下古街区”几个字早已耳熟能详,为何原先我没用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她关注她?如果不是在万载古城项目工作组,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与古巷邂逅?
一些古巷已湮没在岁月的尘埃里,当我一步步走进田下古巷,心不免轻轻地颤了一下。
光阴的钟摆已经驱赶了上千个季节的脚步,岁月的衣衫已经沾满了数百个轮回的尘土,古巷依旧那么清凉,那么清爽,那么纯净。“梨花春巷”、“担水巷”、“考棚巷”……我将几个词语含在口中,舌头不禁盈盈生津。
如今,在古巷里传不来女人清亮的吆喝声,不再呼唤调皮的孩子回家;如今,古巷里依然流淌着轻盈柔月,凉风不再伴着清脆的风铃掀起窗口的布帘;如今,古庙青灯点亮素色安静的佛堂,佛人还在茶香里拈一页古书经卷,是否还能演绎放下心中尘埃的轻松,品尝那巷道里云淡风轻的优雅?青灯灭,还有多少剪影缠绵携手消逝于夜梦?月华落,还有多少千年红尘痕迹化作炊烟消散于苍穹?流水逝,还有多少不老的传说在青砖麻石里淡化着纯真之梦?
走在梨花春巷,我没看到梨花雪白地开放,只看见平平仄仄石板路无忧无虑的伸向前方。恍然间,我看见两旁的古屋里,吱呀一声打开木门,抑或支起窗口,走出几个身影,露出几个头脸,那么的清雅与温暖。
走在担水巷,拐一个弯,我赫然看见古井睁开幽幽的眼,井水还是那么莹亮清澈,古井对面的墙上凹进去长两尺高一尺的小槽,凹槽中的井神之像至今依稀可辨。旧时,人们晨起挑水,无不虔诚地面对井神鞠躬,然后奉上香火,祈祷神明的庇佑。礼毕,人们才不慌不忙地将吊桶放入井中,攥住井绳的手优雅地一别,水桶斜斜地插进水里,提上来满满的一桶幸福。巷子两边古祠高高的墙面,勾画着巷子的深度,同治、道光、咸丰的墙砖记,告诉我们走过的幽长岁月,诉说着风雨沧桑。走过这样的古巷,怎不令人发出穿越时空的感慨呢?这漫长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如这条古巷。
考棚巷,顾名思义,是一条通往考棚的巷子。人生在世,除了经历青灯黄卷的考试,还有多少经历不是宛如步入考场?童子考、进士考、殿试……奋斗不息,“考试”不止。一步一个台阶,残酷着严谨着,牵引无数莘莘学子的目光。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得正果。毛泽东率领文士武将从西柏陂走向北京,他恢谐地说“进京赶考”,寥寥数语道出了肩上的责任与对未来不测因素的坦然心理。
走在考棚巷,我摸着巷墙,抬头遥望,仿佛看见天空中变幻诡异的阴云,仿佛看见一个个学子迈着匆匆的步伐,揣惴惴不安的心在风风雨雨的光阴里穿梭。
“古巷无声日影迟,青墙有隙长苔茨。”“忍掷青春入逝波,几回梦里旧颜酡。”隔绝了市廛红尘的古巷,深深长长,悠悠地走去,好象前面堵塞了,一拐弯又是一番天地。这样深深的幽静的巷陌,虽然有些寂寂,宛如宁静的黄昏,可以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巷墙上长满斑斑驳驳的苔痕,或是一串串苍翠欲滴的藤蔓,在阴凉的光线下生长得那么古朴那么盎然,抑或还挂着几枝娇艳的花,娉娉婷婷,从墙头殷勤地向人摇曳红袖,香气弥漫。在夕阳的影里,几只燕子或不知名的小鸟,在巷墙上的藤蔓上在墙砖缝隙里长出的几棵小树上,叽叽喳喳唱着小曲。
情绪烦躁心境悒郁吗?走,到古巷去,它一定会让你享受世外桃源的恬静。古巷,城市喧嚣扰攘中的洞天幽境,时光匆匆步履走过的清清阁道。悠悠徜徉,总令人领略不尽纯朴风情,感受到尘俗外的丝丝清凉。
古巷,亲亲的古巷!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