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问篇第十四·一八(350)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钱穆译】子贡说:“管仲不好算是一仁者吧!齐桓公杀了公子纠,管仲非但不能为子纠死,又为桓公相。”先生说:“管仲相桓公,霸诸侯,由他把天下匡范合一起来,人民直到今天还是受他的恩赐。若没有了管仲,我今天怕也是披发左衽的人了。哪像匹夫匹妇般,守着小信,自缢死在沟渎中,谁知道呀!”
【杨伯峻译】子贡道:“管仲不是仁人罢?桓公杀掉了公子纠,他不但不以身殉难,还去辅相他。”孔子道:“管仲辅相桓公,称霸诸侯,使天下一切得到匡正,人民到今天还受到他的好处。假若没有管仲,我们都会披散着头发,衣襟向左边开,[沦为落后民族]了。他难道要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守着小节小信,在山沟中自杀,还没有人知道的吗?”
【傅佩荣译】子贡说:“管仲不算行仁的人吧?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但没有以身殉难,还去辅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一举而使天下得到匡正,百姓到今天还在承蒙他的恩惠。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可能已经沦为夷狄、披头散发、穿着左边开口的衣襟了。他难道应该像坚守小信的平凡人一样,在山沟中自杀,死了还没有人知道吗?”
相,辅佐。微,无,没有。自经,自缢。谅,小信。
上篇子路对管仲未能像召忽一样死,认为他不是一个仁者,本章子贡也有相同的疑问,但他们的问题的前提有所不同。子路问的是召忽死了,而管仲没死;而子贡问的是管仲不仅不死,而且还做了齐国的宰相。
孔子再次从二个方面来阐述管仲对社会和对民众所作的贡献。第一,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使天下的一切得到匡正;第二,人民得到教化,而且到今天还在承蒙他的恩惠。
人们对管仲颇有微词,是没能和孔子站在一样的高度看问题。本章最后也说了,如果纠结于像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守着小节小信,自然会对管仲有这样那样的看法。但我们如果抛开这些小信小节,再来看管仲为社会、为人民所做的一切,应该会改变原来的或是传统的看法。
那么我们来探讨一下孔子为什么要为管仲辩白?
上篇《论语·宪问17》里,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这里管仲的仁表现在什么地方?就是桓公九合诸侯而不以兵车,关键词是不以兵车,不以兵车就是避免了战祸,避免了征伐杀戮,也就是保全了财产,保全了兵士,保全了百姓流离失所和亲人死伤。这是何等的功劳,一般人不会从这方面考虑,而孔子倡导的德治,倡导的让百姓受惠得到了体现。再看本章,孔子说:“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踢。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这里管仲的仁表现在什么地方?如前文所述,一是使天下一切得到匡正,二是让百姓至今受惠。天下得到匡正,就是邦有道,就是礼不坏乐不崩,社会的一切都上正常轨道;百姓得到恩惠就是德治者的最大理想,一个社会的文明和进步就是表现在怎样为人民谋更多福利,让人民享受幸福安康的生活,所以孔子这么执着地为管仲辩解,是因为管仲就是孔子所推崇的为政以德者,而那些所谓的小信小节或如愚忠愚孝,不足于抹杀他仁德的表现。
今天我们在学习本章的时候,也应该有所悟,不错,儒家追求的有仁有德的完人,尽可能让自己完美。但人不是神,人无完人,在大义和小节面前应能通达权变,大问题解决了,小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当然我们也不能借着这样的旗号,不拘小节,善小而不为,恶小而为之,不能认识自身不到的地方。如有可能,一个人还是应该尽量追求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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