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的落后,在国民身上则直接体现为精神气质与别国国民的不同。昨晚看音乐频道《秀兰。邓波尔的音乐世界》,看得意兴盎然。五岁的邓波尔在影片中又唱又跳,翩翩起舞,粉嘟嘟的脸上闪现出迷人的表情。她的快乐让坐在电视机前的我深受感染,看得入迷,忘记了身边的一切。由此,我想到所看过的其他美国的影片。里面的各类小人物并不把什么民族啊、国家啊、主义啊硬往自己身上扯,但是不妨碍他们热爱生活,那些压抑不住的欢乐总是通过幽默的谈吐夸张的动作流露出来。
于是,我想到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我们这个老大帝国,几千年来留下的历史积淀太多。其中一条就是文化的封闭性和内向性。我们对未知的事物本能的疑虑,直接导致既没有冒险进取的精神,也没有发展自然科学的热情。对“物”的淡漠,自然就对“人”重视。换句话说,多余的精力就放在了琢磨人上。中国人的智慧很大程度上变成了“术”的智慧。皇帝驾驭群臣、主子掌控奴才、家长主持宗祠离不开“术”,获得上级欢心、在仕途上大踏步发展需要“术”,维持人际交往、平衡各类关系也需要“术”。在这种背景下,韬略、谋划、计谋等等小聪明就变得格外重要。于是,在利益的博弈过程中,各类潜规则开始浮出地表。在正常的明文规定之外,有大片的灰色地带。人们开始学会了说话的分寸如何拿捏,办事的轻重如何掌握。
生活一旦复杂,快乐就随之远去。游戏规则不再单纯,必然就心事重重。说话做事不再根据事物的本来规律来判断,而是根据事物之外的因素来权衡。周围看不到快乐得笑出眼泪的人,看不到热情得听到音乐就翩翩起舞的人。在中国这片贫瘠的孤岛上,一群永远长不大的“战略家”在或糊涂或快乐或痛苦地博弈着。
很多人解释不了现实,看不到前途,便强迫自己相信和接受那些潜规则。一旦尝到甜头,便乐此不疲,全身心地投进去。生理上长大了,气质上好像成熟了,其实萎缩了。
进取心弱化或者丧失的国民,必然导致精神上的犬儒主义,物质上的物欲主义。我们把思考权乖乖地交给别人,自己只管埋头,由不敢发表个人观点到没有个人观点,中间只有一小步,这一小步就叫“独立思考”。没有进取心的国民,相信人生就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道路。需要做的就是排着队逐步往前挪,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在往前挪的过程中地位不断上升、工资奖金点滴增加。
文化背景的传统积淀,制度安排的严重缺失,社会转型期的价值迷茫,把极少数清醒者引向思考的痛苦颠峰,同时把大多数迷茫者往“下”挤压——要么做出极端之举,要么当奴隶当得有滋有味。
国家是由国民个体构成的。要让国家生机勃勃,国民个体就要自觉地做一个生机勃勃的异数。异数,长期以来并不是一个好词,它意味着捣乱、不按常理出牌、超出人们的心里预期,我想,这些词语的背后意味着另一层涵义,那就是大胆进取、求新求变、不拘一格、率真性情。
异数拒绝任何“组织”的期待,打破常规的安排,不会莫名其妙地欢呼某某主义的胜利,也不会陶醉在“壮丽河山”、“莺歌燕舞”之中。他只会坚定地按照自己心中的梦想去奋斗,永远保持旺盛的好奇心,敢想敢干,敢作敢为,以自己超乎寻常的行动和成就扩展了人们的想象力。
异数从不愿束缚自己的个性。有时会痛哭失声,有时也会仰天大笑。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从心底流出的感情的泉水总是那样自然而没有遮掩。他从不试图把自己装扮成道德君子,相反,他总是敢爱敢恨,戏谑中透着睿智,玩笑中显出真情。那些虚无飘渺的主义来无法改变异数的个性,更不会让他在强权面前委曲求全。
异数的情绪总是积极的,人格是健康的。他会努力地去探索未知的事物,对人类理性的有限有清醒的认识。他不会宣称自己找到了人类社会发展的终极规律。他会对丑恶的事物表达自己由衷的厌恶,对美好的事物表达自己真挚的赞美。他把嫉妒、不满、失望、自责等一切负面情绪都消解掉。
异数的境界是广阔的而深邃的。他关注世界各地的信息,阅读历史和现实,欣赏音乐的旋律和画中的线条。他相信个人发展的选择权是每个人不可剥夺的权利,他微笑着尊重周围每个人的不同的个性和观点,可以坦率地争论但并不强加于人,所以他也就少了很多烦恼。
由这样一群异数组成的国家,必定是进取的国家、开放的国家、自由的国家和民主的国家。当举国都是异数时,“异数”就不是异数了。正因为目前的暮气沉沉,显示出异数的稀少和可贵。
让我们的思想不再萎缩,让每一个灵魂都插上翅膀,让国民都真正像“人”一样健康而优美地生活,让现在的异数、潜在的异数和即将成为异数的都生机勃勃起来。
——写于2006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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