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子 (2016-09-02 07:48:01)
《跟我读红楼》10
即便是重读,边读边写,但总有触类旁通的时候,少不得要跳出来一下。
《红楼梦》为何有那么多的秘密?而且各花入各眼,众说纷纭,成为千古之谜。
首先,八十回后散失。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是一部完整的小说,那么很多悬念,很多分歧,到后面都会一一揭晓,作者是怎么想的,怎么安排的,怎么写的。可惜,犹如维纳斯断臂,再难挽回,徒留空叹。
其次,很多事情没写。《红楼梦》为什么有这么多秘密,我觉得与此有很大关系,甚至不亚于散失。大家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尽管小说描述十分详尽,但是却是有大量的留白。比如,整部小说,就没有林黛玉和贾母的任何一段直接对话,你说奇怪不奇怪。贾琏是怎么处置的林如海的后事,林家的家产怎么处置,压根儿就没提及。还有妙玉的身世,是怎么样为世所不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家里的情况如何。秦可卿的情况更是如此,甚至是写了,也被删了。还有王夫人和薛姨妈,虽然有直接对话,但说的都是婆婆妈妈,一旦涉及关键,就语焉不详。还有薛家和夏金桂的事情,也是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哭了笑了的。甚至赵姨娘求贾政,到了关键处,戛然而止。
我告诉大家,这是故意的。不这么写,如果把贾母和林黛玉的对话,尤其只有两人的私密对话,都原原本本写出来,虽然大家都不用再争得面红耳赤了,《红楼梦》也就没什么悬念了。同样的,妙玉、秦可卿、王夫人等等等等,如果把什么都写出来,即便曹雪芹用笔再精妙,《红楼梦》也就成了一杯白开水,淡而无味了。很多事情,曹雪芹只是极尽铺陈,然后至关键处,笔尖一荡,略微点一点而已。我甚至觉得《红楼梦》是在考校阅读者的智商和人情世故,《红楼梦》的世界,只为有心人,有智者,有情人打开。
这是《红楼梦》创作的最高妙处,于巨匠工笔处见天籁写意,于针脚细密处见大留白。
第三,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叙事方法。把真事隐去,敷衍出一段假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时空倒置交错,任意分割,但其间,分明有一条线在引导你走出迷宫,就看你的心灵够不够敏感,够不够细腻,够不够深邃,如果够,你就会感觉到有一丝异样,有一丝光亮在引领你把这些事件还原,然后串起来,这就是草绳灰线伏延千里。然后《红楼梦》的故事,就会清晰的呈现在你面前,那些人物就会栩栩如生的走到你的面前,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眼波流转明眸善睐风华绝代黯然神伤,令你恍如隔世,情不自禁,黯然销魂,流下悲悯的泪水,露出会心的微笑。这种巨大的愉悦的精神享受,是古往今来,任何一种事物不能带给你的,属于《红楼梦》的独特魅力。
写到这里,我突然省悟,不是《红楼梦》有什么秘密,是我们的心里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这些秘密,隐藏在我们记忆深处,隐藏在心灵角落,甚至我们都意识不到,而《红楼梦》就是这把钥匙,就是这缕阳光,它能瞬间点染你的激情,照亮你心灵,涤荡你的人性。试问人世间,最邪恶最黑暗的,难道不是人心?最温暖最纯洁的,难道不是人心?最残忍最龌龊的难道不是人心?最悲悯最宽广的难道不是人心?是的,一切皆在人心,成佛成鬼,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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