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子(2016-09-07 07:51:36)
《跟我读红楼》13
《红楼梦》的渲染铺陈功夫,以及隐喻能力,端的是十分了得。可惜西方研究隐喻的大家,未得一睹《红楼梦》真容,不然只怕好多叙述,得重写。
小说第一回,为了铺陈甄家的那把大火,可谓用尽心机。
甄士隐午休,小寐于书房时,是“炎夏永昼”。
及至梦中遭遇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诉说木石前盟和还泪之约,观赏通灵宝玉至太虚幻境之前,惊醒之后,是“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梦中之事便忘了对半。”
好热的天呐。
恰好这时,又遇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俗世幻象癞头和尚跛足道人,要度了英莲,所谓: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这首诗,不仅揭示了英莲遭遇薛蟠的悲剧,也提点了甄家即将遭遇的火灾。
偏偏这时,和雨村闲聊,又是“严老爷来拜。”此处批语云:
【甲戌侧批:”炎“也。炎既来,火将至矣。】
这严老爷,便是火神, 火神来拜,没什么好事了。
果然,资助走了贾雨村,元宵佳节,先是走丢了英莲,然后便是一番大火:
不想这日三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多用竹篱木壁者,大抵也因劫数,于是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火焰山一般。彼时虽有军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如何救得下?直烧了一夜,方渐渐的熄去,也不知烧了几家。只可怜甄家在隔壁,早已烧成一片瓦砾场了。
这便是烟消火灭时。
我一直在想,小说第一回,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尽甄家的走势?
正如我之前所言,贾府之事,是甄家之事所托也。甄士隐,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家之后甄宝玉也。虽隐居不足以抵消灾祸,资助贾雨村后,幼女被拐,一把大火,士隐出家,烧得灰飞烟灭,正所谓,真事一旦敷衍出假语,便是真事消亡之时,一把大火烧的一干二净,不留痕迹。然后假事方能延续,直至演出一场怀金悼玉的红楼一梦。
这把大火,不仅是甄家的终结,也是贾府的开端,不仅是真事的隐去,也是假语的蔓延。甄家的故事,至此完结,贾府的故事,却才刚刚开始。往事不留痕迹,假事方得始终。
甄家这把大火,不仅是甄家贾府故事的转换,而且是真假虚实叙事形式的交代。正所谓,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一部小说,能写到这个份上,形式独特,内容精巧,天然浑成,不着痕迹,分明可以看清,却学不会,学不来,古往今来,恐怕也是有曹雪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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