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的一天,在路边遛弯,见一拾荒老人幽闲地坐在那里,眉开眼笑地数钞票.他手里的钱还真不少,十元的五元的还有厚厚的一沓零票,足有百八十元.退下来了无官一身轻,往日的架子也荡然无存.凑到近前答讪道:“今天你卖了多少东西,这钱可不少啊.”老人似乎认识我,收敛了笑容又是一脸的不肖,他把钱小心地装进内衣口袋 ,又用绳子将腰系好.说:“你们当官的可别小瞧我,我有三个儿子,三个媳妇都给娶上了.这年头,娶哪个媳妇不得十万八万的?”我有些大惑不解,问:“娶三个媳妇得几十万块,都是靠拾破烂的收入吗?”“那当然!”这三个字出口,凸现出老头十分得意的神情.满脸的皱纹都要舒展开来.“你忘啦,360行,行行出状元.捡破烂的就没有状元啦”?你看,一个人只要长着嘴,就会吹牛.一个捡破烂的还有自吹的资本呢.我心里这么想,但嘴里可不能这么说.反正没有啥事,逗着老头玩呗.就问:“那你拾破烂还有诀窍啦”?这时,他凑到我的耳边,神秘地小声说道:“你算说对啦”。“那能告诉我吗?''他嘿嘿地笑起来,看得出有些犹豫,但这情绪很快就打消了,“反正你当官也捞足了,再穷你也不可能去捡破烂,告诉你也无妨”。
老人四下看看有没有人,大有天机不可泄露的劲头,把我拽到了路边的小树底下,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官庄子吗”?“现在的官庄子可多了,你说的是哪个官庄子”?“你这官是怎么当的,咋就这么笨呢.咱们这里有几个官庄子呢?不就是当官的住的那片房子吗”?我听到这里还是不太明白,这官庄子到底怎么啦”?“你真是个白扔的家伙.这年头,你到大街上捡破烂能捡到啥?你到贫民窟捡破烂能捡到啥”?这个老家伙,说到这里我才听出了一点眉目.我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来,你的经验就在'官'庄子啦”?“你算说对啦.这片当官的房子可是个聚宝盆呢.垃圾堆里要啥有啥.大米白面,烟酒水果,鸡鸭鱼肉,我可真的没少捡呢.有的塑料袋里还装着大票票呢”!老人说到这里更是眉飞色舞,还用双手做出数钱的动作.我这才听出了个眉目.只是这捡破烂状元的产生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在办公室主任岗位时,一位比较要好的司机曾跟我说,有一天晚上,一个养鱼的亲戚给他送来三条大黑鱼,每条都有三四斤重.他没有舍得吃,当晚就给李总送了去,谁知人家说啥也不收“,随着他的背影就从墙头仍了出来.“走出十几米远,还能听到大黑鱼拍打塑料袋的声音呢.主任你说,李总为啥不收呢”?我无言以对。有可能人家不缺鱼吃,有可能双方的交情还不到位,有可能是怕送礼者有求于他,也有可能是人家当领导的清正廉洁。还有一年,单位大搞春季卫生,在清理官庄子垃圾时,竟然在主要领导的门前挖出足有一米深的大米和面粉,人们只是私下里议论纷纷.想到这里我就说:“那其他的破烂王就不知道这个秘密吗”?“知道.但他们的道王还差我一截.他们都是在天亮时才去捡,那时的垃圾堆早就干干净净了.送礼的也早就走得干干净净了 .而我却是前半夜里行动,抢在他们前面.这样,当官的吃不了的东西,或者看不上眼的礼物,还有没有发现的钱,不就全都是我的了吗.这么一大片'官'庄,这么多当官的,你说我能捡到多少好东西啊”!说着,又凑到我的耳边,说“尤其是逢年过节,更是发财的机会。这个机会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说实话,听了这些我自然就想到了每年两办的“通知”,想到纪检,监察的“禁令”,拾荒老者的“秘密”,不是对这些绝妙的讽刺吗?但,不管怎么样,老人的经验还是值得宣传推广..尽管老者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替他保守商业秘密,因为拾破烂的行业里也有竞争,但我想全国这么大,官庄子这么多,被遗弃的财富可能是千千万万,你一个老人能独享吗?如果把这个秘密公开于世,就可以让更多的拾荒者富起来,就可以给更多的光棍汉娶上老婆,就可以避免社会资源不必要的浪费,就可以在拾荒大军的队伍里造就出千千万万个“状元”来.
眼看又到了年关,“官庄子”车水马龙又要热闹起来.提示那些拾荒的人们应该认真地研究一下“官庄子”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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