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杨六很早就起床了,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也许这是他和村里人不同的地方。每天都能听到他铁匠铺传来“叮当叮当”的声音,有时还有他拉风箱发出的“扑哧扑哧”声。这些声音伴随着这座大山深处的村庄已经是一种永远的歌谣,四里八乡的村民们都到这里来打农具,这也让杨六成为了这个村第一批富起来的村民。
杨六个子不太高,用农家的话说,是个矮胖子。但他的手臂却很粗壮,尤其是他抢起那十来斤重的铁锤时,那如同铁锤的手臂就圆鼓鼓的,有使不完的力气。但他已经有五十多岁了,他想把自己的手艺传给儿子杨铁锤。杨六喜欢打铁,是因为这门手艺是祖传的,他杨家铁匠铺已经传到他是三代了。听说他的祖父还是一个拳棒手,也就是说会武功的。杨六也经常在村里人面前吹他的祖父如何如何厉害,他好像也荫了祖上的光环,成为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一样。他讲起他的祖父,眉飞色舞。
他打完一早的活计,在通红的炉火中煮了面条吃,开始认真地打扫他的家当,铁匠铺里所有的东西他一丝不苟地打理干净,他说这也是祖训。他得按照他祖父的规矩来经营这个近百年的老铺子。在那吐着火舌的炉子里,杨六开始讲起了他的祖父。
他祖父叫杨万全。他是从少林寺学武艺和打铁的手艺回来的。当然这大家一般不会相信,因为杨六喜欢在这个地方把自己的祖父说成少林俗家弟子,这是在他看过《少林寺》后加上去的。原先他根本不这样讲,后来他把这段精彩的故事加了进去。不管人们怎么询问他,他依旧讲着:他讲道:一次,他祖父回来到一个小镇休息,刚进店就进来两个拳棒手,他们见他祖父一个人坐在店的角落就说,你过来,外乡人,你为何要小瞧了我们。他祖父知道这两个人是找茬的,他牢记了出门在外,一切忍为上,连忙作辑道歉。但那两人见一个外乡人如此,想欺负他。两人看了他祖父也是练家子,立刻说,你不服气就到外面单练。他祖父实在忍不住了,就说,二位高人,不必了,你们俩一齐上,但伤了你们不能怪我啊。二人见他祖父口气大,立即冲了上来,一个黑虎掏心,一个鹞子翻身直冲而来,最后他祖父轻轻一让,两人一个踉跄,搞了个狗吃屎。每每说到此,杨六都好像他亲眼见到他祖父那般神通的打斗现场。说着说着,人越来越少了,杨六每次都加紧了说话的语速,最后他祖父一个空翻,跳到屋顶上,对那两个人说,朋友,上来这练练吧。最后那两人吓得连忙站起来向他祖父道歉。
他还没有说完,还留在场的人已经不相信了,说:“呓----没有那么厉害吧,怎么你一点武功都不会?”
“真的,我祖父本是一个拳棒手,不信你们去问老一辈。”
“老一辈人都死光光了,你说的好像我们都没有听他们讲过。”
大家在欢笑声中离开了铁匠铺。
杨六却在那里开始用他的大铁锤舞动起来。嘴里不停地说:“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讲的故事,这可是真的!”
此时儿子总是打击他:“爹,你都把自己编的故事当真了,还说人家不相信,这故事,只有你相信。”
“你这死小子,连你都不相信。”
他有些气馁,只好抡起铁锤,卖劲地打铁。此时铁匠铺又发出那“当当当”的声音。
随着经济社会的飞速发展,杨六感发现他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就连和他一块打铁的儿子杨铁锤也和别人去打工了,铁匠铺又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劳作,他感觉年青时轻巧的铁锤越来越沉重了。
杨六叹了口气,倒了一杯茶,慢慢从吐出火舌的炉子里丢下一块牛干巴,然后他倒了一缸二两酒,在炉子上一温,满脑子在回忆他那祖父的故事,昔日生意红火的杨家铁匠铺。他有些讨厌现在发达的社会,尤其是那些抢他生意的外地人。因为他们卖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看,虽然他的农具算优质的了,但比起那些轻巧的农具,他跟不上时髦。
有一天,来了一个小伙子,说让他打刀具,而且是砍刀、宝剑等东西,他应承了下来,做了一单好生意。可好境不长,公安来了,没收了刀具,还要罚杨六3000元的款。这下可把他老小子气疯了。
杨六对警察吼道:“凭什么?我一个铁匠不打铁,叫我做什么?”
“大爷,你不能打刀具,只能打农具。你看如果有人用你打的刀具伤人,你是要负责的?”
警察的吓唬让杨六断了最后的铁匠生意。他发誓,再也不当铁匠了,一气之下,放火烧了上百年的老铁匠铺。
铁匠老六就这样自动下岗了,他心里很难过,他从八岁起就和爷爷一起打铁,现在他亲手毁了自己家的铁匠铺。
有人问他为何要烧了铁匠铺?
他说:“留着也没有用,儿子都外出打工了,那个来继承,再说这铁匠铺不但没赚钱,还让公安罚款,弄不好还要做牢!哎!这世道,得改变思路。”
“你要改变什么思路?”
“我干专门卖农具的商店。”
就这样,杨六到镇上买了个店面,做起卖农具的生意。现在生意还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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