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柴禾烟味】(广)徐立新
去朋友乡下的农家小院里吃饭。煮饭、烧菜,用的都是过去的土灶,燃起粗壮的柴禾,给大铁锅加热。
柴禾一烧起来,锅上、锅下便产生了浓烟,四处飘散,小院内瞬间变得有些呛人,空气变得不再清新。
但坐在小院里的一群中年人,没一人起身离开,倒不是出于礼貌,而是觉得难得“有此一闻”:“这就是久违的儿时的味道啊,小时候,我们都是这样做饭的,每天都有柴禾烟味,特别浓郁,好闻得很!”
有人这么一说,附和者纷纷,众人开始回忆各自儿时帮家里做饭的情景和趣事,比如,柴禾烟把自己呛得眼睛都睁不开,一边做饭一边咳嗽连连;柴禾烟将自己熏成了“黑包公”,被村里的玩伴们笑话;着火的柴禾把厨房给引燃了,受到父母的责罚……大家开心感慨地谈论着,仿佛一下回到了童年。
但等灶洞的柴禾完全烧旺了,产生的烟也就少了很多,小院里不再有呛人的气味,我们也一下从回忆往事中清醒了过来,觉得空气清新多了,这才体验到能呼吸到清新空气的好。“烟火,还是不呛人的好啊,”有人感慨道,“生活在清新空气里的时间太长了,没有对比,以致习以为常。”
又有人说,是呀,好生活我们往往不易记住,艰难的日子,我们反而会感恩地去记住,虽然当时又怨又恨,就比如我们儿时去做柴禾饭。
由此,我想到,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怀旧呢?过去的条件,远没有现在的好,生活大都也很艰难,但大家就是忘不了,原因或许就在于,正因为条件不好,我们才会去努力改变,在努力中体验到幸福和快乐,哪怕努力之后,依然收获很少,但那段经历却是很甜的。
也许,吃过苦的日子,回想起来,往往才会更甜。呛人的烟,闻起来,才会常常让人舍不得走开。
(二)
【插秧往事】(广) 丁 东
“莳秧要唱莳秧歌,两腿弯弯泥里拖。背朝日头面朝水,手拿仙草莳六棵。”这是一首流传于江南沙上的莳秧山歌。山歌响起,一股浓酽的乡愁,止不住漫延开来。
我出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在儿时的记忆中,每年夏初“双抢”来临,便会在布谷鸟的鸣唱里,遇见非常壮观的莳秧景象。水田里,人影稠,众声喧,秧儿荡,水汪汪。二三十位站成雁阵,原本嘻嘻哈哈、互相打趣的青壮男女,立马鸦雀无声,打响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弯腰低头背朝天,眼疾手快腿后挪。左手分秧,右手莳秧,节奏轻快,你追我赶,犹如在舞台上表演一出集体舞,而“扑、扑、扑”的击水声,则成了美妙的伴奏。负责挑秧的男社员,颈上挂一块半干半湿的毛巾,在田埂上来回穿梭。生产队长和会计手持长竹竿,负责检查莳秧的质量。看秧苗莳歪了还是莳斜了、莳多了还是莳少了、莳深了还是莳浅了……严格标准,决不含糊。不一会儿工夫,白茫茫的一大片水田,被巧手编织出一方整齐的绿毯。
实行土地承包后,我家承包了四亩半地。自此,除草、割麦、脱粒、莳秧、施肥、捡稻穗、打农药等填满了我的少年生活,成了课余生活的全部。于我而言,在所有的农活中,莳秧是最苦最累的差使,不仅耗费体力,而且考验耐力。
炎炎烈日下,母亲负责拔秧,我和弟弟负责莳秧。刚开始时,在那烂乎乎的水田中,秧苗怎么莳都莳不好。手指抽出时,莳下去的秧苗屡屡被带了出来。好不容易莳成一行,也大多东倒西歪。母亲见了,停下拔秧的活,边示范边给我们讲解。母亲特别强调要掌握好深浅,莳得太浅,遇上刮风或水田放水,秧苗很容易漂起来;莳得太深,会不利于秧苗发育。——看似简单的莳秧,竟有如此深的学问。
在母亲的示范指导下,我和弟弟渐渐掌握了要领,莳下的秧苗横平竖直、不深不浅。只是,长时间弯腰弓背,上身悬着,犹如经受“酷刑”,直觉腰酸背疼、手脚生硬,顿生“临阵脱逃”的念头。转身,见身后的水田,明晃晃、亮闪闪一大片,只能咬牙坚持。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我离开家乡、疏于农活已有三十多年了,但少年莳秧的经历为我注入了“劳动吃苦”的“成长养分”,让我拥有了更多抵御风霜的能量。
(三)
【以人为镜】(广) 尹乾
珍惜,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弥足珍贵的情感。作家亦舒说,人生总有这样那样的失意,好叫你以后珍惜。然而,人生经验有限,不妨以人为镜,观照自我,比对反思,一样可以学会珍惜。
工期吃紧,电脑却罢工,心里窝火,无奈只好搬去维修。电脑维修点在商贸城三楼,维修点旁边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烧烤店。我搂着电脑主机爬楼梯,拐弯后望见前面有一位妇女,鬓角有点斑白,她身边放着一筐水灵灵的白菜,应该是为烧烤店送菜的。她每弯下腰双手吃力地把白菜筐向上移动一个台阶,就停下来直起腰喘一下气,握拳捶打腰眼,再开始新一轮攀登。也许是长年累月的躬身劳作损伤了她的腰,然而生活重担依然在肩,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只好拖着病躯跋涉在生活的小路上。我搂着电脑主机站在楼梯底下仰望着她努力的背影出神,一时间再也找不出抱怨生活的理由。
在路边候车,一个快递员将车子停在我身边。他摘下帽子,摸出眼镜戴上,我发现居然是个中年人。中年快递员,还是比较少遇见。他摸出手机打电话,对着纸条上的号码,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地按,不一会发现按错了又从头再来,如此几番,他自言自语地说:“好幼不好老啊!”快递小伙可以边骑车边打电话联系客户,这位老兄在小伙子中间揾食的不容易可以想见。我想到我自己,也是中年大叔一个了,面对年轻人的眼明手快一日千里,岂敢掉以轻心不加努力?
耳里接收到两位妇女的聊天。一位妇女说她非常喜欢吃榴莲,便宜的时候,几乎隔天就买一个 。现在昂贵了舍不得吃,实在按捺不住时就到卖榴莲的地方去闻一闻,深呼吸,闭上眼睛回味一番,榴莲那个香味真叫人无法抵御。闻言肃然起敬。她定然是一个量入为出的家庭主妇,肩负着全家人的生活安排,首先得确保全家人的花销,最后才可以考虑到自己。我心里烙下那位妇人闭着眼睛在榴莲档旁边深呼吸的场景。每当我大手大脚花钱的时候,它就浮现出来,让我警醒。
唐太宗一语中的,“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人,行走在世间,邂逅的每个人都是一面明净生动的镜子。如果能够自觉从一面面人镜中观人行,进而反观自己,换位思考,就会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今天往往是很多人无法到达的明天,珍惜当下的心思就会洪波涌起,心底就会弥漫感恩,纠结的蛛网就会化为尘烟,接踵而至的日子就会变得风和日丽,可可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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