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夏夜纳凉
家乡的人有夏夜乘凉的习惯,吃过晚饭后,每人拿把芭蕉扇,搬张凳子,坐在家门口,三五成群,围成一圈,一边摇着手中的扇子,一边讲着小村的轶闻趣事,白天忙着各自的事情,只有到了这时候,人们才悠然自得,互相交流着心得。
小孩子家,头顶凉席,找到合适的场地,把席子铺在地上,光着头,赤着脚,穿着裤衩,四仰八叉躺在席上,他们对大人的新闻不感兴趣,在席上打着,闹着,翻着筋斗,把全身的能量都释放出来,累了,困了,倒头便睡,往往是一睡睡到天大亮。也有文静的女孩,另有自己的领地,她们不愿与男孩子们一起疯,静静地躺在席上,望着夏夜的星空,寻找着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织女星,想着古老的神话故事,编织着女孩子才有的梦。或是看着天空飘着的白云,心也随之飘飘荡荡;或是欣赏夜晚的树梢,微风吹动,摇曳多姿;或是欣赏月光穿过树梢留下的班驳影子。
我和妹妹也和他们一样,顶张席子铺在地上,听爸爸讲故事,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三借芭蕉扇;哪吒闹海,还有宝葫芦,也幻想自己能有个要什么就给你什么的宝葫芦,带着美好的梦想,沉沉地进入梦乡。爸爸还教我们很多古诗,就是在那些迷人的夏夜,我学会了《静夜思》、《春晓》、《悯农》等古诗。
最有趣的是,半夜突然天降大雨,小朋友们睡得酣,根本就不知道,大人被雨声惊醒,醒后再出来叫,有的孩子被大人唤醒了,会马上跳起来,用手揉着眼睛,糊里糊涂地问:“怎么啦?”嘴里打着呵欠;有的孩子闭着眼睛,嘴里还说着梦话,就被大人拖起来;还有的孩子睡得较死,任凭大人怎样摇动,他仍是“我自岿然不动”,大人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他抱着回去。从梦中醒来的孩子,睁着惺忪的双眼四处张望的,迷迷糊糊的,你踩我,我撞你,乱成了一锅粥。稍大的孩子还知道把席子顶在头上,绝大多数孩子的席子,都只好由大人来收拾。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条件差点的人家,也装上了电风扇,条件好的还装上了空调,再也不用出去“露宿”了。但那夏夜纳凉的情景,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它是那样甜蜜、温馨、充满情趣。
( 八)雨中看电影
我的童年时代,不仅物质匮乏,精神生活就更加贫乏了。能看场电影就是最美的享受。
常常为了能看场电影,在漆黑的夜晚,步行到好几里外的小村。那时全公社只有一部放映机,隔段时间每个大队去放映。在大队部附近找一块宽敞的空地,挖两个坑,埋上两个木杆子,把银幕栓上,就成了临时的放映场。对于孩子们来说,看电影就像过节,是很快乐、很兴奋的事情。得知要放电影了,孩子们赶忙抢占有利位置,用粉笔在场中间圈一片地方,然后,一个人留下看守,其他人回家吃饭,或是大家都回去吃饭,我们担心圈好的地方被别人占去,总是匆匆忙忙吃了饭,把板凳往肩膀上一扛,吆喝着:“看电影啦!今晚大队放电影啦!”要把自己的喜悦和兴奋传递给别人。边叫唤边加快脚步来到场地。大家都很自觉的,看到划线的地方,都自动让开,也会碰到不自觉的,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来得很晚的人,只好在边上,或是到银幕的背面去看。更有甚者,爬到附近的草垛上,或是树上。看电影的人那才叫多呀,里三层外三层,前面的人还可以坐着,后面的人只能站着了,再后面的就只能站到凳子上了。
记得有年夏夜,电影正在放映,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但这并没有丝毫影响我们的观看,雨越下越大,多数人只好遗憾地离开了,但仍然有少部分人,冒着大雨继续观看,也许放映员被大家的精神感动了,用把雨伞遮住放映机,继续往下放。我们没带任何雨具,整个人完全沐浴在大雨中,雨水顺着我们的面颊、头发、衣服往下流,我们过一会就用手抹下脸上的雨水,眼睛一眨不眨地观看着,衣服被雨水湿透了,虽然是夏天,贴在身上也凉凉的,我们仍然观看着。大有生命不息,观看不止的劲头。就这样,在大雨的洗礼中,我们坚持看完了整部影片。能坚持到底的,最后也就几十人,我回到家一看,妹妹、弟弟也都浑身湿透了。几十人之中,竟然有我们家三个。我和弟弟、妹妹,望着对方一副落汤鸡的样子,相视而笑。
后来,条件好些了,村上有个别人家买了电视。那时正是《射雕英雄传》放映的时候,我们都被迷住了,纷纷跑到有电视的人家去看,看的人太多,屋里坐不下,就把电视搬到院子里,像看电影一样看电视节目。
那时从电影里了解了好多东西,看的最多的就是战争片,什么《渡江侦察记》、《小兵张嘎》、《平原游击队》等等,一直到现在还非常崇拜解放军。尤其喜欢女游击队长,一头短发,腰束皮带,手握盒子枪,英姿飒爽,我羡慕极了,自己常常在梦里过把女英雄的瘾,指挥自己的小分队,打得敌人鬼哭狼嚎,那种感觉真爽。
现在条件改善了,有空调的电影院都门可罗雀,家家有电视,躺在床上就可以观看好多节目,各种娱乐活动应有尽有。露天电影也远离人们的生活了,随着时代的变迁,逐渐成了尘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