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滩上来回溜达,天慢慢暗下来。间隔不过1000米的新老桥上,一排排路灯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形成一道道光柱,风起时,随波荡漾,宛如彩带起舞。黑漆漆的河水在眼前幽幽而过。四周空旷无人。清风如茶,明月如姝,夜虫抚琴吟唱。我正陶醉其中,突然“哗啦”一声,一人撑着条渔船从身边悠然驰过,给这如画的风景增添一份如诗的灵动。
渔民很辛苦,夜夜在水上漂。天热时好些,天冷时风如刀割。他们一个晚上要漂流一二十里,天亮时回来赶早市。整夜在河面上和星星一起点灯的就是他们。
宝水河岸,除了这些以“渔”为生的,还有一些用游网捕鱼补贴家用的。他们一般在头天夜里或凌晨两点来放网,天亮时起网。一回几斤,卖了换油盐。白天另寻活计。也有一两个闲暇的,清早扛一只特制的木盆下水,像念佛打坐的和尚盘脚坐入其中,一边手划一边放网。我常见他们打赤膊、穿短裤,到水中噼哩啪啦地击掌赶鱼钻网。约摸半小时收网一次,半晌午能收获三四斤,回家后熏成小鱼干卖。
当然,渔者中最快乐的,莫过于小孩子了。我曾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提一根小竹竿,在清浅湍急处游钓。他把鱼钩安上蚯蚓后,就放下漂儿,跟着水流走。走几步心急地提起鱼竿看一下。走了一大段,没鱼上钩,又拿起竿儿小跑到上游,急而不躁地放下钩,依然如故地顺着水流,走几步提一下。循环往复,乐此不疲。我望着小男孩怪样的钓鱼,忍不住笑了出来。我问他这样钓上过鱼没有?小男孩挺得意地说:前两天钓过一条。
我还见过一个六七岁的聪明小男孩,大清早舞着塑料菜罩,欢天喜地地跟着洗衣的奶奶来到河边。小男孩翻转菜罩,口子向上,底部压几枚鹅卵石,倒上带来的米饭,央求奶奶用薄膜扎好口,自己用小木棒朝中间戳一小洞。他将罩子小心地沉入水中,随即跑到岸边,单等鱼儿钻进洞里觅食。不一会儿,就看见几条小鱼钻进去,小孩迫不及待地窜下河,可待他端起菜罩时,鱼儿全从洞口逃跑了!小孩不服气,又试仍不成功,如此三番五次,小男孩终于按捺不住,气得蹦蹦跳,撅起嘴恼怒地嘟哝着,不断地丢石子砸河。奶奶过来劝慰,他竟一味地埋怨起奶奶来。我看了心里直乐:鱼在水里可比你精灵哩!
渔者中最具闲情逸致的,是清晨、傍晚站在桥上垂钓者。他们大多是退休人员,钓鱼纯粹是休闲爱好。本来大暑天站在熙熙攘攘的桥上乘凉、看景,就是极惬意的享受,何况还有钓上鱼后众人的好奇围观、啧啧称赞,这给他们寂寞的退休生活平添了无穷乐趣。
他们中有逮苍蝇专钓鲦鱼的。鱼儿小,可每回数量都可观。他的心跟着漂儿动,拖着一根长长的线犹如拨动一根快乐的心弦,钩上活蹦乱跳的小鱼儿就是甜美的音符。也有专用鱼鳅、蛾、蝉等作饵钓大鱼的。运气好时,半天能钓上五六条,大的有四五斤。运气不好时,连鱼腥味都闻不到。他们钓的大多是爱吃螺蛳的石鲩鱼,也有贪吃的鲶鱼上钩。家乡人把鲶鱼称为“黄师公”,说鲶鱼好上钩,一见诱饵就咬住不放。
在路灯明亮的老桥上,我目睹过最有风度的钓鱼者。五杆鱼竿架在桥栏一排放下,垂钓者就仰卧躺在折叠的躺椅上,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白T恤,灰白裤。他钓鱼不用看漂,只需躺着静观竿梢,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据说同时能拉起两条大鱼呢!
(作者单位:江西崇仁县文化馆)
浇 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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