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璞把酒盅儿搁到盘子里,把盘子里的酒具一件儿一件儿的摆好。
他微笑着跟我说:
“我戒酒了,这套——酒具——是——你的啦。”
陆军璞真的是微笑着说的这句话,可是,我却觉得他的话音儿里,是那么的凄凉……
我们哥儿俩回到了刚才喝酒的桌子那儿。
陆军璞没坐下,他弯腰儿要搬那把他刚才做过的椅子。
他搬起来了,想搬着走,可是,脚底下蹭了半天,也挪不开步儿。
我问他:
“搬椅子干嘛?”
他抬起头儿,朝书房努了努嘴儿。
我又问他:
“上书房干嘛?”
他说:
“拿东西。”
我说:
“我来吧。”
他晃悠了一下儿椅子,不让我帮他搬椅子。
我知道,他干什么都不愿意支使人。
他的脚底下拌着蒜,搬着椅子往书房走。
我伸手去扶他,他拧嗤着身体,躲着我的手。
他这是在向我暗示,他还没喝喇嘛。
他总算是蹭到了书柜那儿。
放下椅子,晃了晃,挺稳。他要站到椅子上去。
他把一只脚蹬在椅子上,另外一只脚,却怎么使劲儿都站不上去。
我看着他在那儿挣巴,不伸手儿帮忙,也不说话。
他努了几回劲儿,都没能站上去。
他扭头儿看看我。
我问:
“我来?”
他冲我点点头儿。
我朝他“哼”了一声儿说:
“这就对了嘛,要学会去麻烦别人。女才子薛涛说,'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你的缺点就是什么事都自己干,不求人。有来有往才有朋友,才有八面来风,才能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富兰克林说过,'如果你想交一个朋友,那就请他帮一个忙。’”
陆军璞看着我,直眉瞪眼地听着我说。
然后,他愣愣瞌瞌地点了一下儿头儿。
我一边儿往椅子上站,一边儿接着说:
“钱钟书在《围城》里就说过,'男人肯买糖,买衣料,买化妆品,送给女人。而对于书,只肯借给她,不买了送她,女人也不要他送,为什么?’”
我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军璞,“嗯?”了一声儿。
又朝他抬了一下儿下巴,表示我在让他回答问题。
我看到了陆军璞的头发已经很稀疏了。
陆军璞仰着脸儿,看着我。
他一直都在微笑。
也不说话。
我说:
“你借给她的书,她看完了还得还给你。一借一还,一来一往,不就勾搭上了嘛。再说啦,人家女孩子干嘛要跟你借书啊?想看,自己个儿买一本儿不就得了嘛。你这个人就是不懂这个道理,一辈子都吃亏到这上边儿啦!不解风情。”
陆军璞微皱着眉头,深沉地点着头儿,叹着气说:
“是啊——你要是——早——早五十年,来给我,指——指点迷津,该多好啊!”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儿,扶着门框,指着书柜顶儿上的一个红色儿的木头匣子说:
“把他拿下来。”
红木头匣子顶儿上搁着一个酒瓶儿,我以为他让我把那瓶儿酒拿下来。
我拿下来一看,是个空瓶子——是“古蔺头曲”的空瓶子。
我递给他。
问他:
“这是头曲的瓶子,你不是说你喝的是'大曲’嘛?”
他说:
“是——头曲。”
我刚要下来,他又说:
“把那个也拿下来。”
他是指的那个红木头匣子。
我拿下来了,木匣子上边儿没有尘土,很干净。
书柜顶儿上是有尘土的,只是这个匣子上没有尘土。
他走过来,接过木匣子,抱着,等着我打椅子上下来。
我下来了,他把木匣子搁到椅子上。
我问他:
“里边儿装的什么宝贝?”
他看着我说:
“打开盖儿看看。”
小说连载《缘为冰》未完待续
图/文:梁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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