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缘为兵》(初稿)未完待续
图/文:梁佛心
舒雅云突然跟陆军璞说:“我想退伍。”舒雅云说完这句话,两眼目不转睛的看着陆军璞,目光里流露出痛苦与复杂的神情,好像他的心里充满了伤痕,充满了纠结。
他们俩都沉默了,陆军璞不知道该说什么。舒雅云怔怔的站着,眼泪又上眼眶儿里打转儿来了。
陆军璞觉得他岁数儿不大,就问他:“你是哪年参军的?”
“六八年三月。”他说。
“还没当满两年兵就想退伍,为什么?”陆军璞疑惑的问。
猪圈里的猪还在不停地哼哼着,催促着饲养员快点儿给它们开饭。就在这当儿,开饭号也吹响了。陆军璞赶紧向舒雅云摆了一下手儿,说了句“祝元旦快乐”,转身儿就跑。
舒雅云在后边儿问:“是祝我元旦快乐,还是猪元旦快乐噻?说清楚点子。”
陆军璞站住了,回过头儿来说:“猪。”
舒雅云说:“晓得喽,没我啥子事哒。”
“有,你是他们的司令!”陆军璞说完,又转过头儿跑步集合去了。
吃着饭,陆军璞还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一把刀,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怎样的伤痕呢?
舒雅云说他想退伍,还真不是说着玩儿的,他真找司务长去了。他跟司务长说:“司务长,你找个人接我嘞班吧,我想告老还乡喽。”
司务长以为他是闹着玩儿的,就说:“你个青沟子娃娃,告啥子老,还啥子乡哦?”
——“青沟子娃娃”指的是还没成年的孩子。巴蜀方言把屁股叫“沟子”,小孩儿的屁股上一般都有一块儿青,所以又管小孩儿叫青沟子娃娃。
司务长问舒雅云“告啥子老,还啥子乡”,舒雅云赶紧说:“口误口误,是解甲归田。我想退伍,回乡种地去。”
司务长答应了他。不过,司务长并没找一个新的饲养员,而是让炊事班长暂时兼着饲养员。大概是司务长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退伍的请求,而且还那么坚决,一下子找不着合适的人选。
炊事班长开始整天跟着舒雅云学配饲料、学熬猪食、学喂猪食、学打扫猪圈和给长白猪洗澡。
这一下儿,炊事班长可真够累的,又得伺候人吃,还得伺候长白猪的吃喝拉撒睡。不过,司务长的这个安排实在是让人有点儿不能理解。找个炊事员不行嘛?干嘛非得让炊事班长干哪,左手喂猪,右手……这事儿还真不能细琢磨。
饲养长白猪有很多讲究,舒雅云一样儿一样儿的像背书似的讲给炊事班长听。炊事班长拿个本子一样儿一样儿的记录下来。
舒雅云带着炊事班长把每个猪圈都看了一遍,把每一头猪吃、喝、拉、撒、睡的情况都说了说。说的那个详细啊,连哪头猪平时有哪些小动作、耍什么小脾气,以及生活的习惯都细数了一遍。
他还让炊事班长把哪头猪做出哪个小动作,耍了哪种小脾气的时候儿,预示着将要发生什么,或是已经发生了什么,或是哪个部位有哪些不舒服,或是因为水、因为食,或是因为铺垫的稻草有问题,应该怎样注意,怎样解决等等都一一注明。
炊事班长在和舒雅云一起喂猪的那几天里,意外的感到,他竟然能把长白猪产生于内心的喜怒哀乐,都能分析的那么透彻。并从那些细微之处,找到是从饲养上解决,还是从饮食上解决,还是从安抚上解决的方法。
说到安抚,舒雅云告诉炊事班长,哪头猪平时要蹲下去凑近了跟它对视一会儿,哪头猪要多抚摸抚摸它,哪头猪要多带着它跑一跑,哪头猪要多跟它摆摆龙门阵……
炊事班长看见舒雅云在介绍每一头猪的脾气秉性的时候儿,他的眼睛里都噙满了苦涩的泪花,像是在跟他的亲人话别……
没过多久,宣布老兵退伍名单儿的时候儿,真的有他。他退伍了。
宣布老兵退伍名单儿那天的晚上,陆军璞站第一班夜岗,也就是晚上十点到十二点的那一班。
舒雅云来到哨位上找陆军璞,他让陆军璞下岗以后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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