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6月)学期末 为反对由校长张干提议、省议会作出的要学生缴十元杂费的新规定,一师学生掀起驱逐张干的学潮。毛泽东在学校后山的君子亭改写一传单,广为散发,历数校长张干办学无方,贻误青年。张干要开除毛泽东等十七名学生,经杨昌济、王季范、袁仲谦等教员劝说作罢。七月,张干被迫辞职〔1〕。〔1〕一九五○年十月,毛泽东对徐特立、谢觉哉、王季范、熊瑾玎、周世钊说:“张干这个人,很有能力,很会讲话,三十几岁就当第一师范校长,不简单。原来我不高兴他,我估计他一定要向上爬的。他要爬上去是容易的,结果他没有向上爬。解放前吃粉笔灰,解放后还吃粉笔灰,难能可贵。”一九五一年九月,毛泽东邀张干赴京,在中南海设宴款待,并请就首席。
在驱逐校长张干的学潮中,主席显示出直击要害的能耐,这让张干怒不可遏,要开除他们一帮子领头的学生。老师们却联合起来,阻止了张干。后来主席回想往事说,这个张干也不是什么坏人,依然很尊重他。不过张干却是个非常值得一说的反面典型,原因是他居然在湖南和平解放前夕拿出一辈子的积蓄当了几天地主。这种逆历史潮流而动,是不是太有意思了。
这100多年来,中国社会经历了无数次的反复和转折。如同地震漩涡甚或台风,晃晕了搅晕了绝大多数人。变革是颠覆性的粉碎性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所适从。所以,今天的长者,多数人自己都没有搞明白,无法为青年人提供指引。
还有很多人直接就是悲剧。如1911年当太监的,1945年当汉奸的,1949年当地主,50年代投机倒把的,等等等等。甚至可以包括这次疫情之前开商店的,都属于在时代拐弯的时候被甩出去了。
所以,不学习历史成吗?不学习历史那人生就纯粹是撞运气了。
6月25日 致信湘生,谈治学问题,对自己过去强调自修、不重视课堂学习有新的认识。信中说:“从前拿错主意,为学无头序,而于学堂科学,尤厌其繁碎。今闻于师友,且齿已长,而识稍进。于是决定为学之道,先博而后约,先中而后西,先普通而后专门。”“昔吾好独立蹊径,今乃知其非。学校分数奖励之虚荣,尤所鄙弃,今乃知其不是。”谈到自修问题,信中举康有为、梁启超为例:康有为“四十岁以前,学遍中国学问;四十年以后,又吸收西国学问之精华”;梁启超“先业词章,后治各科”。信中说:“盖文学为百学之原,吾前言诗赋无用,实失言也。”信中还谈到人才和交友问题,说:“来日之中国,艰难百倍于昔,非有奇杰不足言救济”,“屠沽贾衒之中,必有非常之人”。“人非圣贤,不能孑然有所成就,亲师而外,取友为急”。随信抄录了为哀悼亡友一师同班同学易昌陶而写的一首挽诗:
去去思君深,思君君不来。愁杀芳年友,悲叹有余哀。衡阳雁声彻,湘滨春溜回。感物念所欢,踯躅南城隈。城隈草萋萋,涔泪侵双腮。采采余孤景,日落衡云西。方期沆瀁游,零落匪所思。永诀从今始,午夜惊鸣鸡。鸣鸡一声唱,汗漫东皋上。冉冉望君来,握手珠眶涨。关山蹇骥足,飞飙拂灵帐。我怀郁如焚,放歌倚列嶂。列嶂青且茜,愿言试长剑。东海有岛夷,北山尽仇怨。荡涤谁氏子,安得辞浮贱!子期竟早亡,牙琴从此绝。琴绝最伤情,朱华春不荣。后来有千日,谁与共平生?望灵荐杯酒,惨淡看铭旌。惆怅中何寄,江天水一泓。
关于治学问题,主席开始意识到也不能一味地信马由缰,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学校的课程设计肯定是有道理的。他通过与老师同学的互动也获得了益处,所以决定先博后约。而且主席对文学也有了新的认识。他认为文学乃是百学之原。这个观点我们一定要引起注意。我们常常容易忽视文学的作用。事实上触动我们心灵的一定是某些美妙文字。
主席还说,未来的中国形势严峻,超出历史上的所有年代,非有奇杰不能救济。这是对形势的清醒认知。外部的敌人异常强大。内部的问题积重难返。近乎于无解。“奇杰”这个词是自我期许还是渴望有这样的领路人?
而且主席认为。书生之外的人群中多有英雄豪杰。他的视线已经超出了师友,希望找到更多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最重要的是这句话,“不能孑然有所成就”,就是不能孤独的活着。不能孤独的活着,不能孤独的活着。重要的话说三遍。这个觉悟是如此的重要。
7月 暑假期间,同陈昌住在浏阳门芋园内,探讨学问,互阅日记。十一日至二十一日,同陈昌多次聆听黎锦熙讲读史方法、研究方法、读书自习方法,并向黎请教文字学问题。黎介绍读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和《群学肄言》的“缮性篇”。三十一日,黎锦熙看了毛泽东的日记,认为“甚切实,文理优于章甫(陈昌),笃行两人略同,皆大可造”。
主席在这一年暑假期间,与同学常去黎锦熙老师那里请教,黎锦熙倾囊相授。黎锦熙是个才子,在文字学方面颇有研究和建树。这种交流对主席的学习肯定是有很大帮助的。
同月 致信萧子升。以“用之而弥盛”的道理,说明切磋学问、交流思想的重要。说“锻工不藐其腕而硕其腕,簸夫不纤其胫而肥其胫”;并说自己近年来的进步,“于书本得者少,于质疑问难得者多。苟舍谭论而专求之书,其陋莫甚”。
8月8日 在芋园同黎锦熙谈治学和政事。十一日,又在芋园同黎锦熙长谈读书方法,黎锦熙告以“读书须与校课相联贯”。十三日,由芋园返回学校。
8月29日 同萧子升、张平子〔1〕到黎锦熙处,长时间谈论治学问题。
现在我们明白了,学生为什么不能仅仅靠着读书就可以获得完整的知识?原因大概是,我们虽然看到的是相同的文字,但每个人的反应却是不同的。你不能自以为是。最好是知道别人看到的是什么?这样才能修正自己的认知。否则你有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错的。
在1915年的时候,主席已经知道切磋学问,交流思想的重要。并且说自己近年来的进步从书本中得到的少,更多的是来自质疑问难。可见,会不会学习?能不能学习?主要看自己能不能产生问题。很多人之所以进入不了学习状态,是因为连个问题都提不出来。
主席上头说了,如果不去谈论,与人切磋,而只是看书,太低级了,太low了。现如今,。成立了很多读书会,这是好事儿。不过,多数依然处于拿本书自己去看的阶段。主席的这段话,告诉我们的方法是,一定要去找人讨论谈论书里的内容。千万不要认为自己看上一遍或者几遍就算读过书了。
8月 致信萧子升,谈人生问题,说“其为事无域,而人生有程”。信中抄录了近来写的一篇日记,题为《自讼》,以匏瓜、牡丹相对照,说明做人不要华而不实。“牡丹先盛而后衰,匏瓜先衰而后盛,一者无终,一者有卒,有卒是取,其匏瓜乎?”有的人像牡丹,“一伎粗伸,即欲献于人也;一善未达,即欲号于众也,招朋引类,耸袂轩眉,无静澹之容,有浮嚣之气,姝姝自悦,曾不知耻,虽强其外,实干其中,名利不毁,耆欲日深,道听涂说,搅神丧日,而自以为欣。日学牡丹之所为,将无实之可望”。
此时主席对于人生的理解是,要做的事情是无边际的,而人生却应该是有所取舍有所选择的。这一时期主席写了一篇日记,题目是《自讼》,是一篇难得的自我检讨。他以葫芦牡丹相对照,讨论做人到底应该如何选择。牡丹就像今日上热搜,当明星,搞爆款,是大家都喜欢都热衷的华丽场面。但主席指出,牡丹是先盛而后衰,最终是没有结果的。而葫芦则相反,看似平淡无奇,但最终结果硕大。所以主席认为做人不要华而不实,应该追求最终的实实在在的成果。
我们看看上头主席对牡丹类的人物的刻画与描写,是多么的形象和准确。这类人急着迎合权贵,急着当领导。往往是招朋唤友,习惯于道听途说,其实是外强中干,可怕的是不知耻反以为荣。当然最终不会有结果的。而注重结果的人应该选择的是踏实的人生。我们每个人都应该问问自己,是学着做牡丹呢?还是学着做葫芦?不过这类价值观的形成也不是老师直接教育而成,主要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9月6日 写长信给萧子升,介绍近期同黎锦熙交谈治学问题的情况,并按黎锦熙嘱托告以研究学问的方法。信中说,黎锦熙不主张专攻古籍然后“涉新”,认为“通为专之基,新为旧之基,若政家、事功家之学,尤贵肆应曲当”。黎锦熙曾推荐读《群学肄言》“缮性篇”,随“取其书遍观之”,认为该书名为群学肄言,其实不限于群学,可以看作是百科之肄言。信中说,国学“其义甚深,四部之篇,上下半万载之纪述,穷年竭智,莫殚几何,不向若而叹也”,“吾人所最急者,国学常识也”。还介绍自己的读书方法,即读一篇而及于全书,并加以详细研究,使“国学常识罗于胸中”。信中推崇曾国藩的读书方法:一为演绎法,察其曲以知其全,执其微以会其通;一为中心统辖法,守其中而得大,施于内而遍于外。
上面这一段重点讲了研究学问的方法。主席指出,我们最需要的是国学常识,是把上下五千年的记述装到脑子里。要使“国学常识罗于胸中”。并且推崇曾国藩的读书方法:一为演绎法,察其曲以知其全,执其微以会其通;一为中心统辖法,守其中而得大,施于内而遍于外。
看了这段话,估计大家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读书并不全是轻松愉悦的。那些让我们爽的文字,更多的是精神鸦片。比如说广泛流行的武侠神魔小说总体上就是有害的。另,关于主席在一师这段学习经历,王立华老师写了一本书,书名是《一师毛泽东:要为天下奇》,大家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里头引用了主席所写的大量的文言文,能啃下来对我们的帮助是非常大的。
最新版的大字本《为什么是毛泽东》已经正式出版了。这个版本为我们书院独有。这本书将成为我们读书会的基石。在此基础上,我们将深入研讨当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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