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那个特殊的日子里,本来一次纠左的会议硬是给搅成了反右的会议。历史为什么会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个中缘由定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臆测。这里学习一篇伟人的书信,还是仅从学习写作的角度来欣赏。
一、原文
闻天同志:
怎么搞的,你陷入那个军事俱乐部里去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这次安的是什么主意?那样四面八方,勤劳艰苦,找出那些漆黑一团的材料。真是好宝贝!你是不是跑到东海龙王敖广那里取来的?不然,何其多也!然而一展览,尽是假的。
讲完没两天,你就心烦意乱。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被人们缠住脱不了身。自作自受,怨得谁人?
我认为你是旧病复发,你的老而又老的疟疾原虫远未去掉,现在又发寒热症了。
昔人咏疟疾词(这首词,调名《叨叨令》)云:“冷来时冷得冰凌上卧,热来时热得在蒸笼里坐,痛时节痛得天灵破,颤时节颤得牙关挫。真是个害煞人也么哥,真是个害煞人也么哥,真是个寒来暑往人难过。”同志,是不是?如果是,那就好了。
你这个人很需要大病一场。昭明文选第三十四卷,枚乘《七发》末云:此亦天下之要言妙道也,太子岂欲闻之乎?于是太子据几而起,曰涣乎若一,听圣人辨士而言。涩然汗出,霍然病已。
你害的病,与楚太子相似。
如有兴趣,可以一读枚乘的七发,真是一篇妙文。你把马克思主义的要言妙道统统忘记了,如是乎跑进军事俱乐部,真是武文合璧,相得益彰。
现在有什么办法呢?愿借你同志之著,为你同志筹之。两个字,曰:“痛改”。
承你看得起我,打来几次电话,想到我处一谈。我愿意谈,近日有忙,请待来日,先用此信,达我悃忱。
八月二十
二、书信赏析
书信500余字,谈的是身体,隐喻的是立场。
伟人的文章,贯彻统一的立场,意马行空,但能直来直去、收放自如。
本文最主要的修辞是隐喻:借病情、病因、治病抓药隐喻对方可能会犯的政治立场错误以及纠正的措施方法。
全文引用典故是重头戏,用典故“咏疟疾词”和枚乘《七发》,刻画病情和药方,既有针对性——针对闻天同志大文人特征、不用通俗的群众语言,针对闻天同志的焦虑与焦灼,但充满诙谐。
注:《叨叨令.咏疟疾》,元代散曲,作者无名氏。原词“热时节热的在蒸笼里坐,冷时节冷的在冰凌上卧,颤时节颤的牙关错,痛时节痛的天灵破。兀的不害杀人也么哥,兀的不害杀人也么哥,寒来暑往都经过。”
注:枚乘《七发》,讽谕性作品。枚乘(?~前140),字叔,西汉辞赋家,汉族,秦建治时古淮阴人。枚乘因在七国叛乱前后两次上谏吴王而出名。《七发》赋中假设楚太子有病,吴客前去探望,通过互相问答,构成七大段文字。吴客认为楚太子的病因在于贪欲过度,享乐无时,不是一般的用药和针炙可以治愈的,只能“以要言妙道说而去也'。于是分别描述音乐、饮食、乘车、游宴、田猎、观涛等六件事的乐趣,一步步诱导太子改变生活方式;最后要向太子引见'方术之士”,“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太子乃霍然而愈。
文中双关修辞也用得恰如好处,“你同志”既指代闻天同志本人,亦指代闻天同志与自己立场的若即若离。
文字中其实流露出伟人的愤怒与恨铁不成钢之无奈。伟人对不同的同志是采取不同的方法的,其他几位也很重要的同志,伟人是通过当面谈话予以点拨,或让他人带话观其态度。唯独对闻天同志呈送书信。虽然说伟人文笔如泉涌,但看似不经意的行文,也是有一番深思和酝酿的。应该说,伟人一直是很尊重闻天同志的,伟人认为闻天同志“书生气,大少爷气”太足,适应不了残酷的政治斗争,所以对闻天同志的使用方面,一般并不放在矛盾尖锐的一线,通常是在第二线。
正因为伟人认为闻天同志政治敏感性较弱,在透过错综复杂的形势抓住本质的能力方面有所欠缺,有让自己身陷其中的风险,所以,这篇书信还是希望闻天同志能够纠正自己的立场,站到自己的一边来。可以看出,伟人对闻天同志的立场是非常失望的。但能够使用文人骂街的方式表达出来,联系到就在这次会议上,伟人能够与参会人员相互数落几个小时,几年前的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伟人亦能够与台下民主人士相互数落几个小时等等故事,可见当时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们性情是多么的朴实率真、胸怀是多么的坦诚执着。能够不避嫌疑,直面问题,难道这不是一种民主的氛围吗?
向伟人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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