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封建社会,面对父亲和叔父的反对,子君坚定地喊出“我是我自己的,你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她坚定婚姻自主,爱情自由,想要冲破重重阻碍,和涓生在一起。
他和涓生时常谈论男女平等、谈打破旧习惯、谈泰戈尔、谈雪莱.....两人义无反顾走到了一起,涓生甚至跟旧友割断了联系。他们从以前的圈子中退出,开始了同居生活。
租房子用了大半筹来的款,子君还卖掉了唯一的金戒指和耳环,两人才得有一安身立命之所,同居生活幸福甜蜜。但不到一月,涓生觉得两人之间有了隔膜。
子君不爱花,涓生买来得两盆小花枯死在墙角,她爱动物,养了四只小油鸡和一只叫阿随的狗。
子君不像之前认识的那样了,总是在管家务,忙得没有谈天的功夫,更不用说读书和散步了,这让涓生有些不快活,常见子君装作勉强的笑容。
涓生在外要忙着工作,回家便帮助子君煮饭。涓生见子君日夜操劳,自己也不得不帮她分担一些,算作同甘共苦。喂鸡喂狗、洗衣煮饭使子君的两只手都粗糙起来,终日汗流满面,神色凄然。
社会的重压,封建礼教的束缚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不久,因被人造谣言,导致涓生被解聘,使他们的生活陷入困境。乐观的涓生认为这实在算不得一个打击,他还可以去抄写、去教读,但子君变得有些怯弱了,这叫涓生很是痛心。
涓生决定帮《自由之友》译书,但他没有一间静室,碗碟散乱,煤烟弥漫,动物们的叫声以及因为油鸡而与房东太太产生的争吵,都让涓生无法静心翻译,再加上涓生的思路总被子君按时催促吃饭的声音打断,涓生有些恼怒,觉得子君似乎除了吃饭就没别的事了,以前她会的都全忘了。
他们没有工作,没有钱,饭食越来越少,却还要喂养动物,子君还因为房东太太的奚落而喂狗吃肉,涓生每次译完书籍吃饭时都是又少又冷的饭菜。终于,在涓生多次的抗争和催逼下,那几只油鸡成了盘中餐。
虽然已是捉襟见肘,但人还是得活下去,涓生觉得阿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他决定牺牲阿随。涓生把阿随扔到了郊外的一个不深的坑里,子君认为涓生狠心,自此开始很颓唐,觉得日子凄苦无聊,甚至不大愿意开口说话了。涓生却觉得是子君见识浅薄。
天气的冷和神情的冷,使涓生不愿意待在家里,他终日待在图书馆,很晚才回家。他认为,只要自己远走高飞,未来的路还是很宽阔的。子君似乎觉察了什么,眼睛里开始有了往日的神采,开始以前的温习,但涓生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虚伪。某日,他告诉子君,我不爱你了。他期待子君会发生大的变故 ,然而除了神色死灰,什么也没有变化。
译书的工资才几角钱,自己贴邮票就用去九分,难以维持生计,涓生感到灰心丧气。
终有一日,子君的父亲接她离开了。她把所有的家当留在桌子上,好让涓生维持较久的生活。
子君离开后,涓生感到无尽的空虚,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真相。他希望有朝一日子君能突然到访。
生活所迫,涓生不得不去访问一个不常问候的世交,受到白眼和冷落,并从此人口中得知,子君死了。或许是因他而死。
涓生变得不大出门了,整日呆坐在无尽的空虚里,祈求再见子君的鬼魂,以当面说出自己的悔恨和悲哀,乞求她宽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现实总是残酷的,从甜蜜到腻烦仅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子君作为封建时期的女性,却说出“我是我自己的”这样一句话,她的与众不同、她的勇气使涓生爱慕,他爱她眼里稚气活泼的神采;子君呢,她爱涓生什么,都是空洞虚幻的东西,两人的爱情是何其的盲目。
爱情的火焰逐渐被柴米油盐扑灭,子君整日沉浸在家庭生活中,停下了追求自由的脚步,日渐平庸,依靠涓生过活。涓生有些厌倦家庭主妇一样的子君,嫌弃她目光短浅,怪她不是当初认识的那个子君。自私的他甚至决定抛弃子君,以求迈出新的一步,寻找更广阔的天空。
缺乏沟通与理解的幸福是短暂的。一如子君和涓生,生活的琐碎抹去了子君的灵气,涓生突然觉得不认识眼前这个子君,他想要的是精神上的灵魂伴侣,那个与自己谈文论道的女子,而子君的日渐平庸让他难以接受。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宁静秀气又勇敢的女子,她的中心改变了,只围绕着涓生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涓生渐渐发现,他们俩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涓生想为之努力点什么,他试探着告诉子君,爱情需要时刻保鲜和创新才能持久,他想把子君变成那个自己明媚勇敢的女子,但他失败了,子君对此无动于衷。他试探着谈论雪莱、谈论泰戈尔,然而她只是微笑着点头。涓生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子君冰冷得可怕,他害怕得只想逃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涓生是懦弱、自私、虚伪的。当初对爱情的誓言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没了爱情的两人早已不复当初的勇敢,涓生一心认为男女平等,子君应该与他并肩奋斗,然而事与愿违,子君终日沉浸于家庭主妇的生活中无法自拔,粗糙的双手,汗腻的脸颊都不应该是她该有的样子。“倘使只知道捶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便是虽战士也难于战斗,只得一同灭亡”,涓生认为是子君拖累了他,若是离开,自己有更广阔的天空去飞翔。他的自私,在他说出“我不爱你”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再说子君,之前的她是多么勇敢活泼,眼里常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勇敢追求个性与自由。她是与众不同的,因为爱情,她大胆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抗争,大声对父亲和叔父说“不”,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敢于背叛封建礼教。和涓生在一起时,面对周围人的冷嘲热讽,她仿佛入无人之境,走自己的路,随别人怎么去说。
安宁与幸福毕竟是短暂的。子君的目的就是爱情,她的目的达到了,得到爱情后便停下了追求的脚步,整个人陷入到贤妻良母的角色中去,一心一意为了涓生而活。那种个性与解放被磨灭,她又回到了小女人的世界里,做不完的家务让她顾不上自身的成长,与房东太太的矛盾又让她神色凄然。
或许她尝试改变了,涓生的冷漠引起她的忧虑,她害怕失去爱情,于是眼里又迸发出久已不见的稚气的光来。她尝试着回到往日两人相处的模式,但在涓生看来,这一切都那么虚伪,子君早已陷入空虚而不自觉。得不到涓生的爱情后,子君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家,善良的她还不忘了把钱留给涓生生活。个人追求的解放与社会的解放是分不开的,企图单打独斗突破重重桎梏无异于天方夜谭,子君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曾经背弃的封建家庭中,不再追求所谓的爱情与个性自由,走进那连墓碑也没有的坟墓。
努力的方向不对,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涓生刻意冷落、躲避子君,希望借此让她离开,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一番尝试无果后,涓生终于鼓起勇气对子君说“我不爱你”, 然而子君给他的只有沉默。脸色灰黄,死了似的,瞬间便又复生,眼里又迸发了稚气的闪闪的光泽,涓生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回家看到子君离开了,涓生似乎感到轻松,觉得有了新的一丝生气,蓦然他又觉得空虚,后悔自己将真实的重担卸给子君。然而他所谓的新的生路并没有如期到来,他依旧四处碰壁,受尽奚落和白眼。忽而他又开始思念子君,却得知佳人已逝,无尽的后悔和悲哀涌上心头,但那又怎么样呢,毕竟回不来了。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涓生不是高枝,子君却是攀附的凌霄花,重复单调歌曲的鸟。
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犹如空中楼阁,虚无缥缈,看起来很美却没有坚实的根基。光看表面而缺乏理解,你怎么知道对方就是那个对的人?天长日久,待你逐渐撕开对方的伪装,你是否会埋怨自己当初的天真与勇敢?到底是人言可畏,没有父母的支持,没有他人的理解,单凭个人你又如何冲破封建的枷锁,去盲目追求那所谓的自由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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